退出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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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婦女進入廣州,外國商人一向把家屬留在澳門。

    在廣州,隻是男人們遭到圍困,在澳門,家屬也面臨着同樣艱難的局面。

     “為了我國在清國未來的利益,我向諸位提出了許多勉為其難的要求。

    坦率地說,這一次我希望諸位能再加一把勁。

    ……不過,婦女兒童跟我們在一起……”義律長歎了一口氣,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說起話來也粗聲粗氣。

     “有人會有各種各樣的議論。

    不過,你的心情大家還是理解的。

    ”馬地臣反過來安慰義律。

     林則徐方面也有苦惱。

    關于英國的強大,他早就有所了解。

    通過來到廣州以後的見聞,他了解到的英國比預想的還要強大。

     他訪問伯駕醫生的時候,也問了情況。

    伯駕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就海軍力量來說,英國無疑是世界最強大的。

    ” 同這樣的國家作戰,要打得很漂亮,那是需要作充分準備的。

    可是,沒有預算。

    ——道光皇帝提出了種種要求。

    但他是清朝最吝啬的皇帝,并沒有拿出與他的要求相适應的預算。

     可以作為依靠的是海關監督予厚庵。

    在籌措金錢方面,恐怕再沒有比他更可依賴的人了。

    從江蘇時代予厚庵就是征稅的能手,為林則徐盡過力。

    必要的政治資金,隻要提出要求,他肯定會給籌劃齊全。

     可是,這一次卻有點不一樣。

    他說:“海關是新工作,情況還不摸底。

    ”這話的意思就是委婉地想推脫籌款的責任。

     “他怎麼啦?”林則徐感到奇怪。

     林則徐對自己的影響力是有信心的。

    就連比他年長十歲的兩廣總督鄧廷桢,也好像迷戀上他似的,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現在如果沒有林則徐,那簡直就好像天也不會亮似的。

     巡撫衙門的官吏,也在底下流傳着這樣的笑談:“巡撫越來越像欽差大臣啦!”廣州巡撫怡良是一位有才能的官吏,但有時顯得優柔寡斷。

    說得不好聽一點,他往往犯有官吏特有的那種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毛病。

    可是,自從林則徐到任以後,不論是談話還是下命令,他也逐漸使用十分果斷的語氣了。

    看來也好像是林則徐的性格影響了他。

    後來林則徐被罷官,對中央派來的反戰派的高級官員抵抗最強烈的,就是這位怡良。

     林則徐就是這樣給總督和巡撫等人帶來了決定性的影響。

    這種影響是來自他的誠心誠意和大公無私的精神。

    他自己也認為産生這種影響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不知什麼原因,和他交往時間最長的予厚庵卻好像在擺脫他的影響。

    ——而且是在這樣最需要籌措資金的時候。

     林則徐來到香山縣城,正在注視着澳門義律的動向。

    在他的心裡産生了一絲陰霾:“予厚庵能為我很好地籌措資金嗎?” 構築炮台、購買大炮、建造兵船、鄉勇的薪饷和訓練……一切都需要錢啊! 4 “這我明白。

    其他官員恐怕是難以理解的。

    ”予厚庵附和着伍紹榮的話說。

     這裡是公行總商伍紹榮府宅的一間房間。

    伍紹榮正在解釋說明外國貿易的情況。

    ——英國之所以成為世界最強大的國家,那是依靠它的經濟力量。

    國家的财富是通過工商業與對外貿易積累起來的。

    可是,清國政府卻把對外貿易單純看作是對夷人的恩惠,沒有積極推進的願望。

    這恐怕是很大的錯誤。

    伍紹榮談了這些意見,詳細地說明了英國對外貿易的情況。

     予厚庵自從踏入仕途以來,一直擔任經濟方面的官員。

    他完全理解伍紹榮所說的話。

    在有關财政的問題上,他是備嘗甘苦的。

    如果能仿效英國的做法,許多問題都可以立即解決。

    聽了伍紹榮這一番話,他心想:“他可是我們陣營中的人啊!” 他稍一疏忽,不覺發起了牢騷:“欽差大臣确是好人。

    但在理财上,認識還是不足的。

    不,他這種人一向所處的地位,就無需理解這些事情。

    ……” “你不能跟他解釋解釋,讓他更好地理解嗎?”伍紹榮說。

     “不,沒有用。

    不同領域的人,你就是把嘴皮子說破了,他也不會理解的。

    ” 予厚庵覺得伍紹榮是“我們陣營中的人”。

    這個詞是突然在他腦子裡浮現出來的。

    使用這種用語雖然不太妥當,但用這個詞來表達是可以的。

    “對,叔父的信中就使用了這個詞!”予厚庵想起了叔父給他的信。

     他受到叔父的照顧比受到自己父親的照顧還要多。

    在踏入仕途之後,也是他的叔父在幕後為他進行官位提升的活動。

    這位叔父最近給他來了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是這樣:對廣東海口的局勢,不勝憂慮。

    皇上派遣林則徐為欽差大臣,對他表示了極大的信賴。

    但他所采取的政策,絕不會對我們有利。

    北京我們陣營中的權威人士,懷着恐懼的疑慮,在注視着林則徐過激的措施。

    結果很可能引發不幸的戰争。

    那将是我們毀滅的第一步。

    一定要對他進行掣肘。

    軍機大臣穆彰阿和直隸總督琦善閣下也深感這樣做的必要。

    但廣東沒有人能抑制林則徐的行動。

    聽說總督和巡撫現在反而受林則徐的影響。

    明确地說,林則徐不是我們陣營中的人,他的一切措施均将對我們不利。

    現在總督和巡撫已經不足以信賴。

    除賢侄之外,恐怕已無别人。

    尤其賢侄曾與林則徐長期交往,較他人條件方便,希能竭盡全力,阻止他的意圖實現。

    …… 叔父的心情是很可以理解的。

    清國軍隊的軟弱,乃是天下共知的事實。

    一旦發生戰争,事态将不可收拾。

     予厚庵來到廣州後,聽了伍紹榮等人的談話,了解到英國的強大,覺得不可能戰勝對方,認為軍機大臣和直隸總督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不過,他對叔父密信中的“我們”、“我們的陣營”這類詞的含義産生了一些誤解。

     戰争會導緻清朝滅亡。

    清朝如果覆滅,滿族就會被漢族趕出關外,就會從現在的寶座上跌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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