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禁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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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的地方長官中,後來與鴉片戰争有關的有兩廣總督鄧廷桢、直隸總督琦善、雲貴總督伊裡布和浙江巡撫烏爾恭等人。

    他們認為吸食鴉片者處以死刑不妥當。

    不過,他們并不主張弛禁。

    他們說鴉片必須禁止,但處以死罪太過了。

     另外,從當時的疆臣表來看,這些地方長官中,半數以上是滿洲旗人;而贊成派的四人中,滿洲人僅有正紅旗人桂良一人。

     3 不定庵裡公羊學派集團的話題,暫時自然集中到黃爵滋的奏文上。

    黃爵滋本人也氣宇軒昂地經常在不定庵裡露面,照例用他那響亮的聲音,談笑風生。

     吳鐘世到處奔忙,調查對黃爵滋奏文的反應。

     “我說這話也許有點輕率,老大人死在好時候了。

    ”龔定庵來訪不定庵的時候,跟吳鐘世這麼說。

     林則徐來北京看望之後不久,吳鐘世的父親就死了。

    所以老子可以不判死罪,兒子也不用擔心受牽累了。

     “我不覺得是輕率。

    我也正這麼想哩。

    現在我想到父親時,盡量隻想他未吸鴉片以前的事情。

    吸鴉片以後簡直是一場噩夢。

    ” “現在正在作噩夢的人,在我們的國家有幾十萬、幾百萬吧!” “要救我們的國家,隻有堅決消滅鴉片。

    ”吳鐘世的話中包含着實際感受。

     “對奏文的反應如何?”龔定庵問道。

     “博得極大的喝彩。

    出乎意料。

    ” “是呀,琉璃廠的書店裡,刊印黃爵滋奏文的小冊子賣得飛快。

    ” 刊印奏文,有洩漏國政機密的可能,所以是不準許的。

    不過,在沒有報紙雜志的時代,要了解時事問題,最切實的辦法就是看奏文。

    因此往往把奏文刊印出來。

    隻要不是特别機密的奏文,一向默許私自刊印。

     “不過,我今天去一看,所有的書店一冊都沒有了。

    ”吳鐘世說。

     “哦,賣得這麼快呀!” “賣是賣了。

    是穆黨的人把書店裡的存書全部都買去了。

    ” “他們害怕嚴禁論的擴大。

    ” “當然是這樣。

    不過……” “小動作!這樣就能牽制輿論嗎!?”龔定庵這麼說着,不高興地抱着胳膊。

     “不過,對方也在拼命地活動。

    皇上征求各省總督、巡撫對黃爵滋奏文的意見,聽說穆彰阿也在悄悄地作周密的部署。

    ” “是想用金錢收買人出來反對嗎?” “不,那些人畢竟是總督、巡撫,恐怕不那麼容易叫他摸到底細。

    再說,這種事也關系到他們自己的頂子呀。

    ” “大概是叫他們手下留情吧。

    穆彰阿現在所進行的活動,是希望這些人這麼複奏:不能急,要一步一步地走。

    ” “我想大概是這樣的。

    ” 向皇上呈遞奏文是要負責任的。

    即使被收買也不能随便亂說。

    黃爵滋的強硬主張被采納後,以前上奏過弛禁論的許乃濟就被革職了。

    在這點上是很嚴厲的。

     龔定庵腦子裡想着黃爵滋的奏文,想着這個衰世,辭别了不定庵。

    可是一走到默琴家的門前,他的心思馬上就變了。

     不能随意地見面,這反而更加引起他對默琴的思念。

    不能随意見面還可忍受,無法忍受的是穆彰阿卻可自由地上默琴那兒去。

     “我要把默琴從他的手裡奪過來!”他盯視着默琴家的大門,心裡這麼想着。

     默琴這時已在家裡躺下了。

    穆彰阿架着腿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軍機大臣的那雙灰面上繡着蔓草花紋的緞靴,戳在默琴的眼前。

    靴子還不停地抖動着。

    穆彰阿在抖着二郎腿。

     “我是聽說你病了才來的。

    沒想到你還很精神。

    這我就放心了。

    ”軍機大臣說。

     默琴感到心裡發涼。

    她本來是裝病。

    這一下說不定是真病了。

    她覺得就這麼離開人世該多麼好啊。

     “謝謝您!”她小聲地說,閉上了眼睛。

     “鴻胪寺卿胡說八道的奏文,弄得我頭昏腦脹。

    照他說的那樣做,就會天下大亂。

    ” 默琴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她希望軍機大臣就這麼忙下去,再也不到她這裡來。

     “這家夥是想把大清朝搞垮。

    ”穆彰阿繼續說道,“對,肯定是這樣。

    清朝垮了,他們還會活着,可以建立漢族的王朝來代替。

    可是我們滿洲人必須跟清朝同命運、共存亡。

    所以要慎重。

    皇上對這一點并不太清楚。

    所以我要做許多工作。

    真忙啊!……”穆彰阿接着解釋了他不能經常來看她的原因。

     “哦,原來是講黃爵滋先生的那篇奏文。

    這我從定庵先生那兒聽說過。

    ”她終于明白了穆彰阿說的問題,心裡這麼想。

     據穆彰阿說,這是叫王朝毀滅的異端邪說。

    可是據定庵說,如果不實行這些政策,這個國家就無法挽救。

    她總覺得自己是被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男人摟抱着。

    她對自己這種身份感到十分悲痛。

     “漢人竟然這麼不負責任地胡說八道。

    豈有此理!” 默琴一聽這話,心裡難受極了。

    她就是漢人,而穆彰阿竟然肆無忌憚地在她的面前咒罵漢人。

    在穆彰阿的眼裡,默琴根本就不算是什麼漢人,隻不過是他養的一個女人。

    這是她難以忍受的。

    因為定庵已經給她灌輸了一些人道思想。

    “如果不結識定庵先生就好啦!”這樣,她起碼可以感到庸人的幸福,繼續生活下去。

     4 穆彰阿并不是什麼都不幹,隻等待着道光皇帝的“發情”平息下來。

    表面上他好像是個笑嘻嘻的老好人,實際上一刻也沒放松做背後的工作。

    在皇帝倦怠的時候,這種工作做起來很順手。

    但在皇帝的勤奮期,就有點兒費勁了。

    ——需要花很多時間。

    可是,這次嚴禁鴉片的鬧騰,把他置于比以前更困難的處境。

     如果等待,嚴禁論所點起的火種,就會熊熊地燃燒開來。

    要撲滅這場火是異常困難的。

    他通過各種渠道和關系,向各地受命複奏的總督和巡撫傳達了這樣的意思:鴉片确是禍害,肯定要予以禁絕。

    不過,突然提出要處以死罪,未免有點過激。

    他認為這樣的問題,要給予充分的時間,稍為緩慢一點解決。

    在這一點上,希望能予以理解。

     給這些大官兒做工作,采取現金戰術是不大容易奏效的。

    要采取“向閣下的至誠忠心呼籲”的方式進行。

    同時要悄悄地示意,在下次的人事變動上,要力争對他們有利,以作為報償。

     這種宮廷外交式的活動,是穆彰阿的拿手好戲。

     另一方面,又不能露出弛禁論的馬腳。

    他編寫了宣傳文件,指責嚴禁論的片面性,說什麼禁煙應極力和緩地進行,以嚴刑峻法來對待,不是真正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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