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逃的女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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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補充說:“當然,幕後操縱的是公行,但實際動手幹的是颠地商會的鮑鵬——那個忠實于你的家夥。

    ” 交談的時間很短。

    事情一談完,連維材絲毫未露出依戀不舍的樣子,提腿就走了。

    盡管這樣,西玲還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連維材對她的愛。

    被人愛就意味着受束縛。

    她希望擺脫這種束縛。

    再說,連維材雖然愛她,但她始終捉摸不透連維材這個人。

     他是個可怕的人。

    跟他比起來,現在她所交往的這些男人,她是很了解的。

    這些人太容易了解了。

    他們絕不會束縛她的自由,可以使她放心。

     她一度交往過商人和街上的流氓地痞。

    他們有着明确的金錢欲望。

    這些人也很容易了解。

    現在在她家客廳裡的那些男人,大多向往着當官。

    總的來說,後者比前者更富有男人的味道。

    他們說話慷慨激昂,可以排遣寂寞。

    有時還說一些很傻的話。

     連維材的身上有什麼呢?她至今還不了解。

    好像既無金錢欲也無權勢欲。

    肯定有什麼東西是她所理解不了的。

    她所了解的隻是他的愛。

    但西玲并不是唯有愛就可滿足的女人。

     大概是她臉上失去了血色,她用雙手使勁地搓了搓面頰,然後才回到客廳。

     客廳裡有五位客人正在大發議論。

    一個浙江口音的人,正用極其粗魯的語言痛罵官吏的貪污:“副将韓肇慶這小子,聽說他撈了一百萬兩。

    他媽的!他嚴禁個屁!大鴉片犯他放過,盡欺侮小家夥。

    小家夥出不起賄賂嘛。

    ” 這人的名字叫錢江。

    他到處罵人出自己胸中的怨氣,據說正經的紳士都不理睬他。

    不過,他确實很有文才。

     在太平之世被認為是多餘的人,往往到戰亂的時代才能分辨出真假。

    錢江這個人當然有很多缺點,他平時雖然盛氣淩人,胡吹胡擂,但他和那些一上戰場就卷着尾巴逃跑的無賴還有所不同。

    在鴉片戰争中,他主動要求站到鬥争的第一線上,因此後來被流放到新疆。

    他雖然粗暴,但确是直腸子的好漢。

     “就是嘛,盡欺侮弱者。

    ”西玲幫腔說。

     “嚯,西玲女士這次說的話很有感情。

    ”旁邊另一個客人說。

     “啊呀,這……”西玲跟往常不太一樣,有點慌亂起來。

     “說起來有點不好聽,以前西玲女士的幫腔有點像起哄。

    不過,這一次很真摯。

    太好了。

    ” 以前她确實是為了解悶而來聽這些熱烈的議論,即使插幾句話,當然缺乏認真的勁頭。

    不過,這次幫腔跟往常不一樣。

    原因隻有她自己明白,但也有人從旁看得很清楚。

    ——她害怕起來。

     “何先生真叫人害怕。

    ”她瞅了瞅說話的對方。

     這人叫何大庚。

    一向為大官兒當幕客。

    後來林則徐來廣州時,他成了林則徐的幕客,主要負責草拟文件書函。

     “我有點事,要失陪了。

    我不在這兒,仍請大家慢慢地談。

    我叫人馬上拿酒來。

    ”西玲說後,走出了客廳。

     對于誼譚的事,她必須采取她自己的措施。

     “怎麼辦?……”她在走廊上緊皺着眉頭,沉思起來。

     4 白天的廣州城内。

     地點是在貢院的旁邊。

     貢院就是科舉的考場。

    在這裡正舉行廣東省的“鄉試”。

    各省鄉試及格的人,即為舉人,能取得去北京參加“會試”的資格。

     考試要進行數天,為了防止作弊,在考試期間要與外界完全隔絕。

    每個考生關在一間很小的房間裡。

    這房間很像監獄裡的單人牢房,有一張簡易的木床,兼作書桌用,當然帶有便桶。

     廣州的貢院可以容納八千名考生。

    就是說,有八千個單人房間。

    那簡直像無數棟連檐屋日本的貧民窟因屋檐緊聯屋檐,擠在一起,稱作“長屋”。

    這裡暫譯為“連檐屋”。

    聯接在一起。

     貢院的附近,白天幾乎沒有行人。

     連承文正從那裡經過。

    他走得并不急,可能是在想着什麼事情,對周圍根本沒有注意。

     這時他遭到了一群暴徒的襲擊。

    事情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他記不清究竟有幾個暴徒,但不止一個是确定無疑的。

     他首先被包圍了。

    “不好!?”他剛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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