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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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本說: ……海東禮樂之邦,文獻彬蔚,天朝上自文淵著錄(朝廷的書庫——文淵閣的官吏),下逮魁儒碩生(民間的讀書人),無不歡喜。

    翹首東望,見雲物之鮮新。

    …… 清琴的腦子裡想着定庵說過的話,對石田說:“聽說日本是個非常好的國家。

    ” “是麼。

    ……”石田答話說。

    話音裡感覺不到多少熱情。

    現在充滿他腦子裡的并不是自己的國家,而是另外的事情。

     清琴不知什麼時候已離開了他的身邊。

     石田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張華麗的朱漆床。

    那兒的光線突然暗淡下來。

    他擡頭一看,清琴拉緊了窗簾,望着他嫣然一笑。

     4 第二天,石田把翻譯好的譯文拿去交給林則徐。

     “哦,譯好了嗎?你辛苦了!”巡撫說。

     林則徐正伏在一張結實而無任何雕飾的書桌上寫信。

     書桌上放着兩個沒有蓋的木盒子,分别裝着未處理和已處理的書信、文件。

    石田朝面前的一個木盒最上面的一封信上飛快地掃了一眼,隻見信的末尾寫着“默深頓首”四個字。

     默深是魏源的字。

     魏源也住在蘇州,但林則徐很少去見他。

    魏源這個人很讨厭去敲權貴的門,但他不去訪問盟友林則徐,看來不是這個原因。

    他們都有意識地避免讓别人看出他們的關系。

    因此,主要通過書信來溝通思想。

    ——石田是這麼猜測的。

     石田退出後,林則徐提起筆來。

    他準備給魏源寫回信。

     魏源的來信中說: 依閣下所言,餘已購得揚州新城之邸園以奉養母親。

    将來鋪條步道,園中莳花、池裡養魚、庭内飼雀,料可稍慰老人寂寞。

    金順記融通之銀,兩三年内當可還清。

     “他也要走啦!……” 魏源要離開蘇州,盡管是根據他的建議,但他還是感到寂寞。

    關天培已經去了廣州;征稅能手予厚庵現在也不在蘇州;布政使梁章钜也因病回了故鄉福建。

     可是,林則徐不僅不願接近魏源,反而要把他趕到揚州去。

     凡是跟林則徐接近的人,即使不是為了公事,某些勢力也會戴着有色眼鏡來看待的。

     林則徐把給魏源的回信看了一遍,然後又把吳鐘世從北京送來的報告重讀了一遍。

    報告寫道:“弛禁論在北京正日益高漲。

    ” 這個報告林則徐并不感到意外。

    嚴禁鴉片的方針并沒有認真執行。

    早就斷斷續續地出現過弛禁的意見。

     在律勞卑來到廣州的那年秋季,兩廣總督盧坤在給皇帝的奏折中就作了這種試探。

    奏折中說,他在鴉片問題上廣泛地征求了意見,有人獻策按照往年的舊章(禁止鴉片以前的法律),允許販運進口,征收關稅。

    奏折上還說,現在夷人通過秘密貿易,帶進“無稅”的鴉片,如果正式征稅,既可增加國庫收入,又可牽制夷人牟取暴利;另外,以茶葉和生絲等貨物來支付鴉片款,又可防止白銀外流;而且,如果放松嚴禁國内栽培罂粟的法律,就不必吸食外國鴉片,“銀在内地轉運,不緻出洋”。

     其實這恐怕是總督借獻策者的話來陳述自己的意見。

     “問題看來是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了!”林則徐低聲地說。

     當前燃眉之急就是對鴉片采取什麼政策。

    鴉片泛濫,這已是人所共知的現實。

    實施強硬的嚴禁政策,那就意味着要對現狀進行改革。

    這樣,朝廷最害怕的“與夷人之間的糾紛”也許就不可避免。

    與此相反,“弛禁論”也可以說是一種與現狀妥協的意見。

    保守派當然傾向于弛禁論。

    不過,現在的國政方針是禁止鴉片,所以弛禁論是不能提倡的。

    保守派一直期待着弛禁論能得到普及,一旦出現了這樣的狀況,就可以放心大膽地來提倡弛禁論了。

     現在有關鴉片的問題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革新派維護現行法律,保守派企圖加以修改。

     穆彰阿派正在大力推廣弛禁論。

    “不管怎麼說,大家都知道,現狀就是如此。

    ”穆彰阿正在向高級官員們灌輸這種思想。

     這些情況是可想而知的。

    跟他們的鬥争,将會集中到鴉片問題上。

     “目前對我們是有利的。

    但是,……”林則徐這麼想。

    原因是可以把現行的國策當作擋箭牌。

    但是,不能疏忽大意。

     确實不能疏忽大意。

    就在道光十六年,湖廣道監察禦史王玥和太常寺少卿許乃濟相繼上奏“弛禁”。

    對方判斷時機正日益成熟。

    自己這一方必須加強嚴禁論的支柱。

     5 整個蘇州給人一種女性的感覺,其中的花街柳巷尤其帶有一種妖豔的氣氛。

    那裡大白天就飄溢着脂粉的氣味。

    大概是為這種脂粉氣味所吸引,天還沒有黑,就有不少浪蕩哥兒鑽進了青樓的大門。

     夕陽還殘照着西邊的天空,連哲文已成了青樓的座上客。

    他常去的那家青樓背靠運河,而他總是選中面水的那個房間。

     他來到蘇州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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