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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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總有一天要背着各種破爛包袱同連維材作戰。

     在他前進的道路上充滿着艱難困苦。

     (他的預感完全對了。

    伍紹榮的哥哥伍元華在這一年去世,他當了怡和行的老闆,作為總商被擡上代表公行的位子。

    他成了全中國對外貿易商人的最高首腦,而且是在英國企圖訴諸武力的最困難的時期。

    他字紫垣,還有着元薇、崇曜等别名,不過,一般最熟悉的還是他的世襲名浩官。

    ) 伍紹榮咬着嘴唇,沉默不語,會議有點冷場了。

     “總之,就是要好好地研究研究呗。

    ”天寶行的梁承禧這麼說。

    他好像是要調和一下會場的氣氛。

     可是,總商輔佐盧繼光似乎認為,天下聞名的公行的成員要像小商人那樣學習研究,有損體面。

    加上他的妻子又是總商代理伍紹榮的堂姐。

    所以他直言不諱地說道:“現在還這麼謹小慎微,拘泥于小事,也頂不了什麼事。

    即使對方有什麼變化,反正我們這邊不變。

    政府過去隻準許公行的商人貿易,今後大概也不會不準許的。

    因為我們該做的事情都如期完成了。

    ” 所謂該做的事情,是指每年向朝廷獻納的“貢銀”。

    此外還有臨時捐款和向有關官吏行賄。

     貢銀規定每年十五萬兩。

     所謂臨時捐款,是指這一類的捐款——如道光六年(一八二六)新疆回教徒之亂時,公行捐款六十萬兩;去年連州瑤族叛亂時捐款二十一萬兩。

     公行的商人已成為商業貴族,一味地裝潢門面。

    他們捐納這麼大的巨款是相當勉強的。

    怡和行、廣利行這些實力雄厚的商人情況好一些,其他的會員則感到負擔過重,有幾家店号竟因此而破産。

     “公行危險啊!”伍紹榮心裡這麼想,連維材精悍的面孔再一次掠過他的腦海。

     3 中國人把十三行街的外國商館稱作“夷館”。

    這些建築物都是中國人的私産,由房東租給夷人。

    它們稱之為荷蘭館、瑞典館等,但現在那裡的商人的國籍,同這些建築物的國名已經不一緻了。

    比如瑞典館已為三家美國的商業公司所占據,瑞典的商業公司都在荷蘭館裡租了房間。

     連維材沿着小河,朝北向廣州城裡走去。

    從十三行街的夷館到城門的距離,約為二百米。

    進了城以後,他盡量挑狹窄的小巷子走。

     城内由于十年前發生了一場大火,和新開辟的十三行街大不一樣,破街陋巷殘破不堪,到處是攤販擺的貨攤,出售的東西大多是油炸點心、蔬菜、水果和魚貝之類的食物。

    燒雞的表皮油光閃亮,樣子十分難看;在燒雞的旁邊,廈門鱿魚幹遍身鹽霜,散發着潮水的氣味,躺在日光下。

     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了女人的叫聲。

    叫賣的聲音帶着吵架的氣勢。

     到處飄溢着帶油味的熱氣。

    碰上這熱氣,叫人有一種汗毛孔被堵塞的感覺。

     賣狗皮膏藥的為了招攬顧客,拼命地敲着銅鑼。

     “吵死人啦!你少敲幾下好不好!”旁邊賣杏仁湯的向賣膏藥的大聲吼叫着。

    從他的面孔來看,還是一個孩子哩。

     六榕寺的八角十二層的高塔越來越近了。

    連維材繞到寺的西面,走進一家白磚圍牆的宅子。

     這是一座幽雅精緻的四合院式的住宅。

    院子裡有一座小花園,花園裡有一個小巧玲珑的亭子。

     連維材坐在亭中的陶墩上。

    一個女人坐在他的對面。

     女人的相貌與衆不同。

    她的鼻子又高又尖,作為一個女人,眼光顯得過于尖銳,這大概由于她的眼窩有點下陷的緣故吧。

    她約摸有二十三四歲,臉型端正,但線條過于鮮明,表情過于嚴肅。

    她沒有纏足,缺少當時的美人所具備的條件——窈窕的情趣。

    不過,仔細地看,她那白嫩的肌膚美得簡直有點迷人。

     “西玲,你真的覺得那麼無聊嗎?”連維材說。

     “無聊死了!”女人回答說。

     “學點什麼技藝不好嗎?” “我想工作。

    學點技藝等于玩兒,我不幹。

    你看我到夷館去當清掃婦好不好?” “這辦不到。

    ” 當時規定禁止外國人雇傭中國人。

    在廣州的外國商人受着種種限制。

    如夷人不得乘坐轎子,夷人不得雇傭漢人使喚等等。

    采取這些限制是出于所謂的天朝思想意識——夷狄乘坐中國人擡的轎子,使喚中國人,這成何體統! 不過,這些規定實際上并沒有被嚴格遵守。

    夷館裡既有稱作阿媽的女傭人,也有稱作沙文的男仆人。

    沙文是英語“Serv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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