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與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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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的人并不太多。

    當前最值得警惕的人物,就是擔任江蘇巡撫要職的林則徐。

    穆彰阿很久以前就已經注意到林則徐的言行和他周圍的人。

     穆彰阿退出宮廷,回到家裡。

    家裡人告訴他昌安藥鋪的老闆藩耕時正在密室裡等他。

     穆彰阿向腳邊的銀痰盂裡吐了一口痰,向藥鋪老闆問道:“不定庵的頭頭的消息弄清楚了嗎?”穆彰阿了解到林則徐的耳目吳鐘世離開北京,去了南方,立即提高了警惕,命令自己的耳目藩耕時去調查。

     “從揚州以後,一直有兩個人跟蹤他,不斷與這邊聯系。

    吳鐘世從揚州順長江而下,路過上海,在金順記的分店住了一宿。

    ” “金順記?啊,是總店設在廈門的那個金順記嗎?” “是。

    第二天在蘇州訪問了魏源的家。

    據說當天林巡撫恰好也在魏家作客。

    ” “這不會是偶然的巧遇。

    ” “我想這次會見可能是事先聯系好了的。

    會見時底下人都遠遠地避開了,無法了解他們談話的内容。

    ” “行啦,能了解他見了什麼人就可以了。

    ” “吳鐘世第二天會見了金順記的連維材。

    地點是在阊門的瑞和行。

    ” “以後呢?” “根據昨天的消息,吳鐘世在拙政園再一次會見了林巡撫;而且魏源和連維材于同一時間在天後宮附近碰了面。

    ” “一定是唾沫飛濺地談論了一些無聊的事情吧。

    不過,最近倒是經常聽到連維材這個名字。

    ” “那是來自廣州的消息吧?” “對。

    在政界,對過去的一些好的規章制度,有些家夥主張要搞什麼改革。

    在商界,好像也是如此。

    這個金順記的連維材與林則徐的關系還不清楚吧?” “目前隻了解到兩人在宣南詩社的會上、在不定庵裡見過面。

    ” “廣州的獻款到了嗎?” “還沒有。

    不過,剛才收到了密信。

    ”藩耕時拿出了信。

     穆彰阿看完信,微笑着說:“十萬兩!這次勁頭很大啊。

    ” “是的。

    看來廣州的問題會越來越多的。

    ” “蘇州對林則徐的輿論怎麼樣?” “好像很不錯。

    ……”藥鋪老闆心裡有點顧慮,這麼回答說。

     “這家夥生來就有一種受人歡迎的本領。

    不過,有什麼别的情況沒有?他的兒子們怎麼樣?” 穆彰阿對大的方針政策不在行,卻擅長于絆人跤子的小動作。

    但林則徐為人廉直,沒有空子可鑽,無法找借口陷害他。

    去年英國船停泊上海是一個機會,但林則徐上任晚了,巧妙地逃脫了責任。

    “那麼,他家庭裡有沒有什麼醜聞呢?”——穆彰阿是這麼想的。

     “他的公子們好像都很不錯。

    ”藩耕時提心吊膽地回答說。

     “是呀,大兒子汝舟據說跟他老子一模一樣,可能很快就要中進士。

    二兒子聰彜、三兒子拱樞學業都很好。

    ”穆彰阿對大官們的家庭情況了如指掌,如數家珍般地說出了關系并不密切的林家兒子的名字,藥鋪老闆聽得目瞪口呆。

     5 這時,吳鐘世正在蘇州城外沿着城牆朝南邊信步閑走。

     他南下的目的是為了把北京的氣氛傳達給林則徐。

    直接面談比寫信更能表達生動具體的情況。

     ——穆黨的進攻矛頭看來是逐漸對準林則徐了。

     北京的保守派逐漸集中了焦點。

    吳鐘世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感到應當提醒林則徐。

     這天他在虎丘的一榭園見到了林則徐,詳談了情況。

     要傳達的情況全都談了。

    他覺得好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他從虎丘坐船,在吊橋邊登岸。

    橋的對面就是阊門。

    從這裡至胥門的城西區,在繁華的蘇州也算是最熱鬧的地方。

     他站在萬年橋邊,擡頭望着城牆。

    蘇州的城牆高約九米。

     “老爺,請讓一讓路。

    ” 他回頭一看,隻見一個腳伕挑着擔子走過來。

    挑的雖是小小的木箱,但腳伕卻好像挑着很重的東西。

    而且有一個壯漢目光炯炯地跟在腳伕的身旁,一眼就可看出他是個會拳術的保镖。

     “是銀子!……”吳鐘世低聲地說。

     他剛才見到林則徐時就曾談到銀子。

    白銀現在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到國外。

    洋商要求用現銀來換取他們的鴉片,眼看着國家的财富被他們剝削走了。

     吳鐘世穿過胥門,進到城裡。

     蘇州是座水都。

    在這座城市裡,水路縱橫相聯;在長達二十三公裡的城牆外面,也像蜘蛛網似的密布着運河。

    也許是受到這些橫行霸道的水路的威脅,街上的道路顯得十分狹窄。

    蘇州的特色是水。

     到處都可以看到橋,拱橋尤其多。

    大約一千年前的唐代,當過蘇州刺史的詩人白樂天寫過這樣的詩句: 綠波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

     橋的欄杆大多是紅色的,這給本來帶有女性氣味的蘇州城市更加增添了鮮豔的色彩。

     吳鐘世剛才意識到一種微妙的氣氛,它跟這美麗的城市很不相稱。

     他感到好像有人跟蹤他。

    他聯想到昨天的情況也很可疑,一個長着老鼠胡子的閑漢在偷偷地盯他的梢。

    他有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隻見一個戴着鬥笠的農夫模樣的人趕忙把身子緊貼着牆壁,背轉臉去,樣子顯得有點慌張。

     從胥門到城内,兩邊排列着官倉,接着就進入了文教區。

    這一帶彙集了紫陽書院、正誼書院、鶴山書院等培養過無數英才的名牌學校。

     他頻頻回頭張望,但盯梢的人好似已經斷念了。

     走過紫陽書院,吳鐘世突然碰上了連維材。

     “啊呀!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您!”吳鐘世打招呼說。

     “啊!……”連維材好像正想着什麼事情,吃驚地說道,“原來是吳先生呀!” “您在考慮什麼事情吧?” “沒有,沒什麼……” 兩人并肩走在一起。

    “蘇州很繁華啊!”吳鐘世說。

     “不過,能繼續多久呀!?”連維材答話。

     “您是說……?” “蘇州恐怕也在走下坡路了。

    運河這麼狹,大船是進不來的。

    如果不能停泊繞過非洲而來的洋船,那就……” “非洲?”這可是個陌生的地名。

    吳鐘世歪着腦袋問道,“您不在蘇州,而在上海建立分店,就是由于這個原因嗎?” “是的。

    ” 吳鐘世盯着連維材的臉。

     現在隻許洋船在廣州進出。

    不過,這種制度,在連維材看來不過是一道薄闆牆,随時都可把它踢倒。

    不,這道闆牆不必擡腿去踢,時代的激流什麼時候一下子就會把它沖走。

     這座蘇州城自古以來就十分繁華,由于戰火,曾經一度衰落過,但它像不死的火鳳凰,不知什麼時候又恢複了它原來的面貌。

     隋代開辟的大運河,把蘇州與遙遠的北方聯結了起來。

    江南豐富的特産先在這裡集中,然後運往各地。

    繁榮是天賜給蘇州的。

    這座城市将會永遠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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