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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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道斷了,雇傭人員走了。

    這一次比在廣州受圍時的情況更糟。

    清國禁止外國婦女進入廣州,外國商人一向把家屬留在澳門。

    在廣州,隻是男人們遭到圍困,在澳門,家屬也面臨着同樣艱難的局面。

     “為了我國在清國未來的利益,我向諸位提出了許多勉為其難的要求。

    坦率地說,這一次我希望諸位能再加一把勁。

    ……不過,婦女兒童跟我們在一起……”義律長歎了一口氣,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說起話來也粗聲粗氣。

     1 想抓住一個時機的,并不隻是林則徐。

    在澳門的義律也有同樣的想法。

    不過,林維喜事件當然不可能成為對英國方面有利的“時機”;相反,它意味着給了清國方面一張王牌。

     “糟啦!”義律聽到消息,敲着桌子說。

     他早就預料到遲早都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件。

    所以他早就向林則徐說過:“那時,我将不負責任。

    ”但他的這種說法已經遭到駁斥,因為清國政府并未禁止英國船開進廣州,購買食物。

     “不管怎樣,要趕快處理。

    ”充當軍師角色的馬地臣在一旁建議說。

     “由我們來處理,還是……” “按常規,應當把犯人引渡給清國當局。

    不過……” “引渡!”義律不以為然地說,“怎麼能把英國的臣民交給那群狼!”自從發生包圍商館的事件以來,他的肝火一直很旺。

     “我看還是盡快同死者家屬、村裡人商談商談為好。

    ”馬地臣一直很冷靜。

     “是呀。

    ……” 七月十日,義律組織了“查問會”來處理這個事件。

     尖沙咀的漁民都很窮。

    林維喜家也窮。

    他家失去了頂梁柱,五個孩子都丢給了他的妻子。

    最大的孩子十三歲,最小的隻有三歲。

    這一家今後怎麼過下去呢?村子裡的頭面人物都聚集在尖沙咀的文昌祠裡開會商量。

     “不過,羅亞三說的事,大家看怎麼辦?”村裡的長老掃視了大家一眼,這麼問道。

     “羅亞三說得也有道理,咱們恐怕也得考慮考慮維喜嫂今後的日子呀。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做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好像代表大家似的回答說。

     “不過,年輕人恐怕不會答應吧。

    ”楊大爺小聲說。

     “聽說羅亞三正在說服那些年輕人哩。

    ” “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能老老實實聽他的勸說嗎?” “不,那家夥也許能成功。

    我有生以來還未見過這麼能說會道的人。

    ” 受義律派遣的羅亞三,帶着兩名幫手,在事件發生的小酒店前面,被村子裡的年輕人團團圍住。

     “我說諸位,要報仇也是應該的。

    拿我來說,我是滿心想把這個可恨的家夥的腦袋砍下來的。

    可是,大家把手放在胸口想一想,光是報仇,老林的靈魂就能升天嗎?老林放心不下他的老婆和五個孩子,不會去西天成佛啊!大家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可以把那個揮舞扁擔的家夥的腦袋砍下來。

    可是,以後的事情怎麼辦?老林丢下的一家人會不會餓死?問題是在這兒啊!大家夥兒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還有人想不通嗎?” 羅亞三是個老練的買辦,口才超群,态度和藹,圓臉上經常帶着柔和的微笑。

    語氣雖然溫和,但他深入淺出的講話很有說服力。

     “我還是想不通!”一個青年鼓起勇氣說道。

     “那為什麼呢?”羅亞三笑嘻嘻地反問說。

     “不管怎麼說,維喜哥的仇不報,我心裡這口氣就咽不下去。

    ” “那麼,我請問,”羅亞三的一個幫手,用不亞于他師傅的那種溫和的、跟這種場合不相稱的緩慢語調說,“你能負責撫養六名家屬嗎?” “就是說,”羅亞三好像是補充幫手的話說,“你能出得起這一筆錢嗎?” “這、這……”青年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來。

    他滿臉通紅,撅着嘴巴。

     “現在已經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了。

    我們要冷靜地考慮一下他家屬的問題。

    ”剛才的那個幫手這麼說。

    這家夥很像他的師傅,很适合當一名說客。

    他長着一張扁平的大臉。

    ——他就是在歐茲拉夫那兒工作的林九思,也就是日本的漂流民、開過綢緞鋪的久四郎。

     另一名幫手不但不怎麼說話,還好像怕被人看見似的,不時低下頭,微微地笑着。

    他的笑并不是柔和的。

    他那雙大眼睛是凹下去的,鼻子是尖的。

    ——他是墨慈商會的簡誼譚。

     表示想不通的那個青年,嘴唇在微微地顫動着,但他已經不說話了。

    不過臉上還殘留着懊恨的表情。

     “我想大家一定會明白,我們一定要考慮死者最樂意的辦法。

    ”羅亞三好像不放心似的,又叮囑了一句。

    他已經把這些血氣方剛的青年說得啞口無言了。

     他說,隻要村子裡的人能證明“林維喜的死是偶然的事故”,就會給林維喜的家屬一千五百元的撫恤金;另外還準備給村子裡一些捐款。

     窮人是軟弱的;他們敵不過金錢的力量。

    村子裡的人誰也沒有經濟力量來照顧林維喜的家屬。

    也許少數跟英國船做黑市買賣的人稍微寬裕些。

    但他們早就站到英國人一邊去了。

     到了傍晚,羅亞三終于能跟村子裡的頭面人物協商具體的辦法了。

     “你們真的能出這麼多錢嗎?讓我們出來證明,事後你們會不會不認賬?” 對于這樣樸素的疑問,羅亞三認真地回答說:“如果我們這邊不遵守信約,你們方面可以收回證明嘛!” “這話也有道理……”村裡人的頭腦是簡單的。

     2 英國人撤走後的廣州,變成了美國商人壟斷的地盤。

    不僅是商人,就連醫療傳教會的醫院也由美國醫生彼得?伯駕一手經營了。

    這位伯駕原是眼科醫生,但在醫院裡他什麼病都看。

     附在醫療傳教會一八三九年七月報告書後面的病曆卡中,診号六五六号病曆卡上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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