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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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地登上台階,跪伏在寶座的下面。

    在寬廣的大殿内,隻有皇帝和林則徐兩個人。

    皇帝準許林則徐坐在氈墊上,垂問達三刻多。

    一刻為十五分鐘。

    垂問的事情幾乎全部都是有關鴉片的問題。

     令人吃驚的是,皇帝竟然把林則徐的奏文默記了下來。

     “你以前說過這樣的話……”皇帝引用了林則徐一段很長的奏文。

    每當這時候,林則徐就跪伏在地上,渾身冒汗。

    面對皇帝,他不由得不想到王舉志,想到山中之民。

     第二天,皇帝在大高殿主持了祈求“雪澤”的儀式後,又召見了林則徐,垂問達二刻之久。

     第三天,陰天,風大。

    這一天又召見了林則徐,垂問了二刻。

    道光皇帝已經被他的人品迷住了。

    皇帝的禀性喜怒無常,他一旦喜歡一個人,那就喜歡得要命。

     對于皇帝的垂問,林則徐總是奉答一些強硬的政策。

    在一個月的旅程中,他一直在考慮如何奉答皇帝關于鴉片問題的垂問。

    所以他奉答的強硬政策決不是簡單的高調,而是經過反複思考,具有深刻内容的政策。

     道光皇帝十分高興,眯着眼睛問道:“卿能騎馬嗎?” “是,略微會一點。

    ” “那麼,朕準許你在紫禁城内騎馬。

    ” 準許在紫禁城内騎馬,是一種破格的榮譽。

     林則徐為此而感激涕零,在日記中寫道:“外僚(地方官)得此,尤異數也。

    ” 林則徐“賜紫禁城騎馬”的第二天——十四日。

    這天天氣晴朗。

    寅刻,林則徐騎馬進宮晉見道光皇帝。

    從天安門到午門排列着儀衛。

    他們打着杏黃傘,飄着青扇飛虎旗,帶着六杆旗槍、八杆青旗。

    有兩名前引和八名後從。

    所經過的路旁燃着熊熊的篝火。

     林則徐騎在飾有華麗纓子的馬上,簡直有點頭暈目眩。

    他對騎馬實在沒有把握。

    他心裡想,出點小差錯還不要緊,可千萬不要從馬上摔下來。

    所以這弄得他很緊張,那樣子就好像緊摟着馬兒似的。

     穆彰阿已經來到軍機處辦公。

    他從遠處望着林則徐進宮谒見,皺着眉頭說道:“林則徐這家夥這樣下去會沖昏腦袋,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道光皇帝也帶着禦前侍衛,面帶微笑,從殿廊裡望着林則徐走過來。

     召見時道光皇帝問道:“卿是南方人吧?”談話一開始,語氣就十分親切。

     “是,臣是福建人。

    ” “不習慣騎馬吧?” “是。

    ……” “不習慣就會感到緊張。

    明天可以坐肩輿來。

    ” “是,臣謝恩。

    ”林則徐叩頭感謝。

     中國常說南船北馬。

    北方人善于騎馬;南方人以船作為主要的交通工具,不太會騎馬。

    林則徐是南方人,而且又是文官,老實說,他對騎馬是很不擅長的。

     人們都說林則徐輕巧地騎馬進入紫禁城,被皇帝任命為欽差大臣,踴躍地奔赴廣東;把這當作美談到處談論。

    其實他受命為欽差大臣是在第二天——十五日。

    這一天,他獲得皇帝的準許,不是騎馬,而是坐着肩輿進宮谒見。

    肩輿由八名轎夫擡着,他坐在肩輿上面的椅子上,可見是相當趾高氣揚的。

     “頒給欽差大臣關防,馳驿前往廣東,查辦海口事件,該省水師兼歸節制。

    ” 林則徐拜受了這樣的特别使命,激動得渾身顫抖。

     所謂欽差大臣,是根據皇帝的特别派遣、就某一任務而委以全權的大臣。

    關防就是公印,蓋有這種關防大印的文件也稱為關防。

    這種文件具有絕對的權威。

     林則徐受委任對禁止鴉片采取一切措施,并被授予廣東海軍的指揮權。

     “朕希望把夷商運來的鴉片統統燒掉。

    鴉片是天理人情均不允許的怪物,燒毀這種到處流毒的鴉片,百世之後人們也不會指責的。

    ”在這天的召見中,道光皇帝這麼說。

     “燒掉鴉片!”林則徐反複琢磨着皇帝的話。

     3 在受命為欽差大臣的第二天,林則徐又被皇帝召見。

    他坐的仍是肩輿。

    召見持續達三刻之久。

     在回來的途中,他去了軍機處。

    軍機處的事大多是機密,所以記叙它的書籍很少。

    梁章钜有一部著作叫《樞垣記略》,這可能是唯一記叙它的書。

    前面已經說過,軍機大臣具有莫大的權力。

    因為他們要随時回答皇帝的咨詢,所以在皇帝巡幸、谒陵、駐園的時候,都要跟在皇帝的身邊。

    軍機大臣所在的地方就是他們的辦事處,因此在圓明園、頤和園、西苑門、興隆宗門等處都有稱作“軍機直廬”的地方。

     林則徐去軍機大臣那兒是為了領取關防大印。

    軍機大臣王鼎親手把大印交給了林則徐。

    王鼎十分偏袒林則徐,這時他的心情當然非常高興。

     在當時,單憑氣節而榮升到很高的地位是非常困難的,而王鼎這個人物卻排除了這些困難。

    這樣的人常會給那些小人帶來很多麻煩,但采取一些對付的辦法,也很容易駕馭。

    慣使陰謀詭計的穆彰阿經常被王鼎咬住,但他之所以沒有施展陷害王鼎的詭計,就是這個原因。

     把王鼎這個不懂策略、隻會争吵的家夥擺在軍機大臣的位子上,反過來對他加以利用,能夠取得很好的效果。

    王鼎的“氣節”經常會成為一種障礙,而穆彰阿隻是說:“得啦得啦”,睜一眼閉一眼不加理會。

    有王鼎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對于了解敵手的情況是十分重要的。

    王鼎已經老邁,而且愈來愈頑固。

     “你就放手幹吧!要狠狠地懲罰廣東那些夷人、漢奸!”他反複地鼓勵林則徐。

     “則徐菲才,隻是體會皇上的意圖,盡力為皇上效力。

    ”林則徐對這位老前輩深深地低下頭。

     穆彰阿當然也在軍機處,他對任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雖然很不高興,但這種情況下也正表現了這個家夥的為人。

    他表面上裝作和藹可親的樣子,落落大方地說道:“廣東那地方氣候很不好,您可要保重身體啊!” “謝謝您!”林則徐正面看着穆彰阿的臉,向他表示感謝。

    他們倆雖然很少碰面,但彼此之間可以說太了解了。

     “這次看來是叫你占了上風,可是勝負還沒有定哩!”——穆彰阿的笑臉背後,隐藏着這樣的挑釁。

     從王鼎手中領來的“欽差大臣關防”,是一個很大的印章,用滿漢兩種文字各刻了六個字,是乾隆十六年刻制的。

     十七、十八日兩天,林則徐又被召見入宮。

    從十一日以來,連續八天被召見,每次都準許坐在氈墊上。

     十一月十六日領取關防的那天,正是陽曆一八三九年元旦。

    七天以後林則徐就離開了北京。

    在這期間他極其繁忙。

    首先是準備出發。

    從北京到廣東将是一次長達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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