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與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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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又吸了鴉片。

    “看來身子骨有點不行了!”皇帝已經五十一歲了。

     道光皇帝即宣宗,名綿甯,即位時改名為旻甯。

    從太祖努爾哈赤算起,是清朝第八代皇帝。

     寶座的背後是五扇金碧輝煌的屏風。

    寶座的上面雕刻着飛龍。

    牆上挂着一塊匾額,上面寫着“正大光明”四個大字。

     道光皇帝一看這匾額,心裡就煩悶起來。

     滿族沒有長子繼承家業的習慣。

    皇帝在世期間,就要從皇子當中選一人來繼位當皇帝。

    但要公開出去就會引起種種麻煩,因此把繼位皇帝的名字封在密書中,放在這塊“正大光明”匾額的後面。

    皇帝一死,才打開這封密書,決定新皇帝。

     不過,道光皇帝已無必要準備這樣的密書。

    他有四個兒子,但活着的隻有第四個兒子奕。

     “為什麼死了這麼多孩子呀?”道光皇帝心情十分郁悶。

    第二個女兒死于道光五年,第二個兒子奕綱死于道光七年,第三個兒子奕繼死于道光九年,大兒子奕緯死于道光十一年。

    從道光五年以來,每隔一年皇帝就要死去一個孩子。

     “今年不知又要死誰啊?”自大兒子死後,今年又該是出事的第二年。

     唯一傳宗接代的兒子奕今年剛滿兩歲。

    他的腦子裡像走馬燈似的出現奕和四個兒女的面孔,心裡像刀絞般的難受。

     四位軍機大臣跪伏在玉座下面。

     “反正今天還給他們一個‘妥善處理’得了。

    ” 大臣們行完了三跪九叩禮。

    道光皇帝看了看他們,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皇帝打不起精神。

     道光皇帝是先帝從四個皇子中挑選出來的,他不是一個平庸的君主。

     但是,時代已經變壞了。

     他的祖父乾隆皇帝當政的時候是清朝的鼎盛時期。

    在那個時期平定了西域、西藏和台灣,出兵緬甸,荒年慷慨地免去租稅,完成了編輯八萬卷《四庫全書》的偉大事業,文化上可謂是百花盛開。

    龔定庵曾在他的詩中寫道:“卻無福見乾隆春。

    ”慨歎自己出生晚了。

     不過,乾隆盛世也有搞得過分的地方,如進行空前規模的外征、赈災、文化事業、多次巡幸,再加上晚年綱紀松弛,出現了寵臣和珅侵吞國家歲收的事件。

    另外,人口大大地增多了。

     嘉慶帝當政的二十五年間,借乾隆盛世的餘勢,總算沒露出什麼破綻。

    而道光皇帝即位以後,長年淤積的膿血一下子從各個地方噴射出來。

    人口增加了,并沒有帶來生産力的擴大;官吏貪贓枉法已成為司空見慣;邊境上不斷地發生叛亂。

    頹廢的時代精神,成了吸食鴉片的誘餌。

    漏銀日益增多,物價高漲,民心更加不穩。

     他即位之初,也曾銳意圖治,力圖整頓曆朝的秕政。

    但是,推行任何政策都不順利。

    盡管他并不平庸,但也不能說特别傑出。

    他逐漸開始倦于政務了。

    再加上又接連死了好幾個孩子。

     軍機大臣王鼎熱情地談論了一番鴉片問題。

    但是,王鼎的熱情并沒有感染道光皇帝。

    他在禦座上憋住哈欠沒有打出來。

     “明白了。

    所以前年已經發出禁令了嘛!”道光皇帝不耐煩地說。

     “禁令是發了,但并沒有嚴格遵守。

    而且由于禁令,鴉片的價格提高了;因為想得到鴉片,罪犯日益增多。

    ” “那就讓刑部去研究研究嘛。

    ”道光皇帝想快點結束召見,好去休息休息。

     早朝召見要處理的事情,當然隻限于有關國政的最重要的事項。

    盡管如此,每天也要處理五六十件有關重要官吏任免的問題,以及對各部和地方長官的奏文的批示,需要花三個小時。

     4 召見一結束,四位軍機大臣走進軍機堂休息。

    穆彰阿開始跟年輕的章京閑聊。

     軍機大臣共帶十六名章京(分滿漢兩班、各八人),作為自己的輔佐。

    這些人都是未來的候補寵臣。

    人們稱軍機大臣為樞臣或樞相,稱軍機章京為樞曹,亦稱“小軍機”。

    他們年紀輕,級别低,但都是大有前途的青年。

    穆彰阿早就把他們馴服了。

     “你妹妹的未婚夫定了嗎?” “還沒有哩。

    ” “我來做個媒吧。

    ” “拜托您啦。

    ” 王鼎一聽這樣的對話,輕蔑地轉過臉去。

     穆彰阿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些,但他不怕這個正義派的熱血漢子王鼎。

    他覺得王鼎“容易駕馭”。

     王鼎遇事總反對穆彰阿。

    但這位熱血漢子缺乏深謀遠慮,是個非常單純的人。

    比如拿人事問題來說,穆彰阿看中了某個人,但他暫不推舉,而先提出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這樣,王鼎肯定要反對,穆彰阿就故意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那麼,誰比較恰當呀?”結果還是把他最先物色的人安插上去。

    而王鼎卻以為自己迫使穆彰阿撤回了他推薦的第一個人,反而顯得很高興。

     年紀最大的軍機大臣曹振镛,對穆彰阿來說,也不是什麼對手。

     “最近皇上有點倦怠,對奏折的文字也不作訂正了。

    ”曹振镛叨叨唠唠地說。

     穆彰阿隻是适當地在一旁敲敲邊鼓,而内心裡卻奸笑着說:“這個文字迷!” 搞政治要慎重、認真!——這就是曹振镛的信念。

     可是,不知什麼原因,他隻是在文字上慎重、認真。

    認真地寫字,這對于慎重地推行政治當然是起碼需要注意的。

    但他這方面的要求太過分了。

    人們評價他說:“字則專搜點畫,詩則泥黏平仄,不問文章工拙。

    ” 在錄用官吏的考試時,“遂至一畫之長短,一點之肥瘦,無不尋瑕索垢”。

    龔定庵就因為不會寫端正的楷書,所以盡管他具有異常的才能,直到三十八歲才中進士。

    字寫得如何,竟決定了一個人能否飛黃騰達。

     當時是“專尚楷法,不複問策論之優劣”(《燕下鄉脞錄》),“舉筆偶差,關系畢生之榮辱”(《春冰室野乘》)。

    可見是形式踐踏了内容。

    當然不可能指望這些得了楷書神經官能症的官僚們會推行積極的政治,因此出現了“厭厭無生氣”的局面。

     曹振镛不是壞人,但由于他是一個極端的文字至上主義者,應當說他給社會帶來了毒害。

    而且當時恰好是西方通過産業革命培育起來的勢力向東方洶湧而來的時期。

     這樣一個曹振镛當然不可能成為穆彰阿的勁敵。

    穆彰阿在政界中樞沒有一個像樣的競争者。

     不過,在地方上還是有的。

     希望維持現狀的營壘與争取改革的黨派之間的對立,盡管有程度的差别,但在任何時代都是存在的。

    這樣的鬥争首先從區分敵我開始,接着就要尋找敵人的核心。

     學習經世之學——公羊學的人,當然要批判當前的體制,争取改革。

    不過,公羊學派的兩巨頭魏源和龔定庵,在穆彰阿的眼中還不是那麼危險的人物。

    魏源隻不過是一個在野的學者,龔定庵雖踏上了仕途,但地位很低。

     在有數的公羊學者當中,在政界有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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