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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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大白每走出幾步去,就要停下來等奶奶跟過來,等奶奶走過來了,大白再繼續向前。

    奶奶把貓糧從袋子裡抖落出來給貓兒們吃的時候,大白并不吃,大白隻是昂着頭逡巡在貓兒們的身邊,然後護着喂完了飯的奶奶繼續向前。

    大白不吃那些貓糧是因為大白有自己單獨的貓糧,裝在奶奶衣服兜的小袋子裡。

    等到整個小區逛完了一圈了,大白護着奶奶回到六号樓樓下,奶奶會從自己的衣服兜兒裡把那個小袋子撈出來,把單獨給大白的貓糧自小袋子裡抖出來給它吃。

    安珂自己不養貓,搞不太明白這大袋子裡的跟這小袋子裡的貓糧具體有什麼區别,但她想着這兩者之間的區别應該還是挺大的。

    小袋子裡的貓糧應當更金貴些,肉味更濃厚,或者營養含量更高,如果是同樣的貓糧,隻是分成了不同的袋子來裝,大白難道聞不出來嗎?大白給奶奶一路護駕走路的架勢,跟它俯視着群貓噌噌低頭吃大袋子裡貓糧的淩駕氣魄,讓安珂相信大白卓爾不凡,肯定不會連貓糧的味兒一樣不一樣都聞不出來。

     小區的超市裡就有一個專賣寵物用品的購物架。

    有一次安珂突發奇想,在那隻架子上挑了一隻标價最高的金槍魚罐頭,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罐就要二十幾塊錢。

    她把那隻罐頭捏在手上,沖着六号樓走過去的路上心止不住地噗通亂跳,竟有了跟野男人偷腥似的心情。

    大白卧在樓門口的草墊子上,那隻墊子也是奶奶給它放的。

    安珂四下打量了半天,蹲下身去,撬開罐頭,把魚腥氣四溢的罐頭伸到大白鼻子頭下面。

    大白把鼻子伸過去嗅了嗅,居然又趴了回去,并不肯吃。

    安珂一時感到尴尬。

    簡直像是自己衣服都脫光了躺好在床上,對方卻坐懷不亂無動于衷。

    尬蹲了一會兒,安珂想到也許這是大白的忠心作祟,不願在人前輕浮,就起身佯裝走開,躲到了樓的拐角處繼續觀察。

    躲了快十分鐘,還是不見大白動嘴,她隻好回家去了。

    第二天又繞過去看,那隻罐頭原封不動地擺在原地,罐頭裡的魚肉都凍得硬邦邦變色了,連魚腥氣都聞不出。

    安珂從地上拾起那隻冷罐頭,丢進了花園旁的垃圾箱裡。

     三 跟這個城市裡差不多所有的大型社區一樣,這座小區的居民樓中藏匿着不少處于灰色地帶的私營小商戶。

    他們在濃綠色的落地窗外挂起一張寫着自己經營方向的紙牌,就算是開張了。

    也有對自己的小生意很上心的,就會在窗戶裡面鑲上一塊LED燈牌,循環播放展示自己的經營範圍。

    當然這樣一來風險也将随之上升,萬一工商來糾察的話,燈牌的罪過肯定要比紙牌大。

    慣常都會有的小超市、小打印店、小中介、小飯館,這裡自然一應俱全,号稱自己的産品除了可以塗臉也能夠吃的美容店、号稱使用海帶紅酒提取物做成染發劑的美發店、号稱幫你無息貸款信用卡套現的不知道什麼店,這裡也有好幾家。

    在小區裡散步時,安珂會觀察一下這些燈牌的變化,哪些開不下去了,誰又出了什麼新花樣,偶爾還是能有點驚喜的。

    比如,去年開的寵物寄養店,今年推出了新業務,可以替你永久代養你的寵物,每天給你發送寵物照片和視頻來慰藉你對它的思念,将來寵物死了還能給你安排喪葬一條龍服務。

    還有一家新開的店,據稱擁有大量優質的一線話劇演員資源,可以根據你的訂單需求随時扮演你的男友女友老公老婆爸媽爺奶上司客戶讨賬的送錢的擡杠的搭腔的,出現在你需要他們出現的任何場合裡,計時收費周租月租還有優惠,磨合出默契來了還能簽訂長期合作協議。

     觀察歸觀察,安珂基本上不會走進到這些小店當中去。

    這些開在她生活着的樓宇中的小店,跟大街上商業區裡的店面不同。

    這些藏匿于住家裡的小店,在安珂看來并不像是承載着純粹商業含義的買賣,那一間間推門進去就會發現連空氣裡也充滿着日常生活氣息的住家,是一個個藏在買賣背後的人的生活。

    安珂不習慣就這樣走進别人的生活裡。

    她更習慣于觀看。

    對于她無法進入的生活,她從不觊觎,就是連觀看,也不想看得太多太明顯。

     大概是由于人類整體上開始變得越來越懶惰的緣故,能夠在小區範圍内解決的事情,大家都傾向于不再走出小區外去解決。

    小區裡各家商戶間的生意競争也随之激烈了起來,竟然也開始需要地推人員來推廣各家的廣告了。

    一個簡單的地推廣告,也能看得出各家的心思來,高下立見。

    有的雇幾個年輕的大學生,站在小區入口處把印制粗劣的小單頁強塞進來往的行人手裡。

    有的揮舞着手機上的二維碼追在你身後非要你掃一掃。

    有的把按摩床直接擺到小區廣場上,趴上去可以免費給你來個十分鐘的理療體驗。

    據安珂觀察,盡管小區裡的地推手段越來越眼花缭亂,但相對高明的推廣手法,背後都有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夥子在操盤。

    這個個頭不高、長相扁平的小夥子堪稱這家小區的地推之王。

     小夥子第一次被安珂注意到時,他正全身包裹在一隻維尼熊的人偶衣服裡追着院子裡的小孩子尖叫着滿地亂跑。

    小孩子的笑聲叫聲是連環炸彈,一個點爆了馬上就跟着有另一個爆起來,用不了太多時間,整個小區裡五歲以下的小孩子就全部圍了過來形成了驚人的“大型爆破”現場。

    小孩子們人多勢衆以後,開始對維尼熊的追擊進行倒逼,維尼熊在一番抱頭鼠竄後終于被小孩們團團圍住,掀倒在地,扯熊毛,拽熊尾,騎熊腰,坐熊腦。

    熊腦被幾個野性難馴的小男孩七坐八坐,又拉又扯,最終從熊身子上滾落下來。

    這時候小夥子一個彈跳起身,順着熊脖子處的開口從懷裡拉出一道紅色的大橫幅,展開在雙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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