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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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餅幹給你吃好不好?”小翔熱情的把立晴幫他準備的點心拿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孟庭軒蹲下來,以便和這兩個孩子說話。

     “我叫周俊惟。

    ”小男生大方的說。

     “叫杜德偉啊?”孟庭軒笑着又問了一次,小男孩的童音太重了。

     不,他叫周俊惟……叫周俊惟,為什麼她會知道他的名字?她機靈的擡起頭四下尋找,果然看到周太太笑眯眯的走過來,而……周家揚就在她身後。

    立晴幾乎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就停在自己身上,他一定早就看到她了,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無法做任何反應,一顆被庭軒溫暖了的心,也随着他的靠近,又慢慢變涼。

     “惟惟。

    ”周太太一面走近一面叫着她的兒子,小男生立即轉過頭去。

     她的笑真甜,立晴可不記得她有這樣甜美的笑容。

     “原來是你們,真巧。

    ”庭軒認得他們,他對周太太笑了笑,又和走過來的周家揚握手寒暄。

     “Hi,Sanny,好久不見。

    ”周家揚的态度就像遇到了老朋友。

     “Hi,Steven。

    ”立晴看着他的笑,和他的視線隻接觸了一秒便慌張的避開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向孟庭軒靠近,庭軒順勢輕輕地将手搭在她的腰間。

     不期而遇,讓她慌亂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一些些思緒挂在心上,随着輕風飄啊飄的,悲傷飄了起來,心情卻不斷的往下沉、往下沉…… *** 立晴在陌生的地方踽踽獨行,孤獨惶惑,沒有目的地,她隻是戒慎恐懼的向前走,忽然腳下踩了空,她急速的往下墜落,來不及呼救,隻能尖叫…… “啊!”猛地,她從夢裡驚醒,直直地坐在床上。

     每夜都是同樣的夢境,不一定在什麼地方,卻都是相同的從高處往下跌落,在墜落中驚醒。

    等到慢慢回過神來,她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拿起鬧鐘,才兩點半,昏黃的壁燈下,鏡子反映她的單薄,她将鬧鐘放回去,驚見鏡中人臉上有兩行淚。

    她歎了口氣,怎麼會哭了?她不願去想,可是家揚的笑像流星燈一般照得滿屋子都是。

    為什麼又遇到他? 原來自己刻意忽視的就是他,原來自己并沒有将他藏好,他一直都在那裡。

    她以為已經深深埋藏的記憶,此刻像被施了魔法,排山倒海朝她淹沒過來。

     就像必須按住傷口才能止住血液,她雙手深入發際,緊緊按住自己的頭,不讓思念繼續蔓延,可是它們卻沿着每一條感官流出來,在她眼前彙流成家揚的形貌,還有令她痛楚難當的溫柔。

     她低聲呻吟,眼淚緩緩滑落。

     喔!該死、該死,這些該死的思念、不受歡迎的記憶,為什麼它們不死去?難道攪擾得還不夠嗎?她已經無法思考、無法生活、無法工作了,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呢?她忽然為自己的眼淚感到生氣,她忿怒的打開房門沖到工作台,拿起一把美工刀,就像懸梁刺股般無情的警醒自己,她右手緊緊握着刀刃,利刃切開她的手、切開思念,鮮血沿着手臂向下流到手肘,一滴一滴滴在桌上,心口一陣陣抽緊,呼吸淺而急,她皺着眉專心體驗這種深徹心肺的痛楚。

     她甯可忍受痛楚也不願心碎而死。

     開門的力道吵醒了庭軒,他起身查看,在書房門口被她的舉動吓住了。

     “你,做什麼?”庭軒搶過來握着她的手腕,但她似乎沒注意到他,仍然緊握着刀子不肯放開,他急忙在她的腕上使了點勁,立晴手一軟,美工刀應聲落在桌上。

    她哭出一聲,随即深吸一口氣,硬是将澎湃的情緒壓抑下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在他努力幫助她的同時,她竟然這樣傷害自己! 他快速的抽出幾張面紙擦拭她的血液,同時按住傷口止血,扶着她坐下,取來急救箱,快速的清潔、消毒,立晴仍是木然的随他擺布,如果庭軒沒有發現她,也許她也不會為自己止血、包紮,說不定就這樣呆呆的坐到天亮。

     “為什麼?”細心的為她包紮好之後,他拉出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我睡不着。

    ”她淡淡的說,似乎不覺得自己剛剛做的事情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答案?有人因為睡不着就拿刀子割破自己的手? “你覺得這是個好方法?”近乎責備的語氣。

     “我……隻是睡不着。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裹上潔白紗布的手掌。

     “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壓下自己的氣惱,他溫柔的說。

     “我……吵到你了。

    ”她答非所問的表示抱歉,承諾過不會打擾他的。

     “你知道嗎,割斷了肌肉纖維有可能使你的手指不再聽你使喚,想發洩情緒可以用其它更健康的方式。

    ”懂嗎?傷害自己是不值得的。

     她搖搖頭,左手伸進發際,緊緊糾住發絲,什麼也聽不進去。

     “别這樣……”庭軒拉下她深入發際的手,用自己的手心溫熱她。

    “你這樣除了讓自己更痛,沒有别的好處。

    ”他用另一隻手捧着她的臉,讓她看着他。

    她的神情平靜,眼裡溢出一滴悲傷,沿着臉頰滑至她蒼白的唇邊。

     這樣的神情,許久以前也曾經見過,像一朵随風搖曳的蓮花,美麗而且孤獨。

    “睡不着可以叫我,我陪你聊天,有事情跟我說,好不好?”看進她的眼裡,誠摯的說,她點點頭垂下眼睑,避開他的溫柔。

     她的自我封閉令他沮喪。

     立晴并沒改變多少,她比以前更常在半夜裡起來打掃、做惡夢、晚歸,心神更為恍惚,容易受到驚吓。

    自從她割傷自己的手之後,庭軒幾乎沒有好好的再睡過一覺,晚上他會一直等到她回來,在她半夜起來打掃時他瞪着天花闆直到她停下工作,他小心翼翼地用更和氣的态度和她說話,一有機會便邀她散步、聊天,他用了大部分的精神關心她,可是他還有工作。

    目前正值季節交換時節,門診病患比平常多兩、三成,診所正在電腦化,沒有趕快上手,挂号、病曆都會出問題;還有社區的教育推廣工作,但是這些事都不會超過他對立晴的注意。

    隻要他手邊工作停下來,她的影像便會自動出現在他的腦裡,對她的關心逐漸轉成擔憂,她的痛苦,他已無法再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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