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灤陽續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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箧。

    此雖細事,實言人所難言也。

    今眼中遂無此人,徘徊四顧,遠想慨然。

     先兄晴湖第四子汝來,幼韶秀,餘最愛之,亦頗知讀書。

    娶婦生子後,忽患颠狂。

    如無人料理,即發不薙,面不盥;夏或衣絮,冬或衣葛,不自知也。

    然亦無疾病,似寒暑不侵者。

    呼之食即食,不呼之食亦不索。

    或自取市中餅餌,呼兒童共食,不問其價,所殘剩亦不顧惜。

    或一兩日覓之不得,忽自歸。

    一日,遍索無迹。

    或雲村外柳林内,似仿佛有人。

    趨視,已端坐僵矣。

    其為迷惑而死,未可知也。

    其或自有所得,托以混迹,緣盡而化去,亦未可知也。

    憶餘從福建歸裡時,見餘猶跪拜如禮,拜訖,卒然曰:“叔大辛苦。

    ”餘曰:“是無奈何。

    ”又卒然曰:“叔不覺辛苦耶?”默默退去。

    後思其言,似若有意,故至今終莫能測之。

     姚安公言:廬江孫起山先生谒選時,貧無資斧,沿途雇驢而行,北方所謂短盤也。

    一日,至河間南門外,雇驢未得。

    大雨驟來,避民家屋檐下。

    主人見之,怒曰:“造屋時汝未出錢,築地時汝未出力,何無故坐此?”推之立雨中。

    時河間猶未改題缺,起山入都,不數月竟掣得是縣。

    赴任時,此人識之,惶愧自悔,謀賣屋移家。

    起山聞之,召來笑而語之曰:“吾何至與汝輩較。

    今既經此,後無複然,亦忠厚養福之道也。

    ”因舉一事曰:“吾鄉有愛莳花者,一夜偶起,見數女子立花下,皆非素識。

    知為狐魅,遽擲以塊,曰:‘妖物何得偷看花!’一女子笑而答曰:‘君自晝賞,我自夜遊,于君何礙?夜夜來此,花不損一莖一葉,于花又何礙?遽見聲色,何鄙吝至此耶?吾非不能揉碎君花,恐人謂我輩所見,亦與君等,故不為耳。

    ’飄然共去。

    後亦無他。

    狐尚不與此輩較,我乃不及狐耶?”後此人終不自安,移家莫知所往。

    起山歎曰:“小人之心,竟謂天下皆小人。

    ” 太原申鐵蟾,好以香奁豔體寓不遇之感。

    嘗谒某公未見,戲為無題詩曰:“垩粉圍牆罨畫樓,隔窗聞撥钿箜篌。

    分(去聲)無信使通青鳥,枉遣遊人駐紫骝。

    月姊定應随顧兔,星娥可止待牽牛?垂楊疏處雕栊近,隻恨珠簾不上鈎。

    ”殊有玉溪生風緻。

    王近光曰:“似不應疑及織女,誣蔑仙靈。

    ”餘曰:“已矣哉,織女别黃姑,一年一度一相見,彼此隔河何事無?”元微之詩也。

    ‘海客乘槎上紫氛,星娥罷織一相聞。

    隻應不憚牽牛妒,故把支機石贈君。

    ’李義山詩也。

    微之之意,在于雙文;義山之意,在于令狐。

    文士掉弄筆墨,借為比喻,初與織女無涉。

    鐵蟾此語,亦猶元、李之志雲爾,未為誣蔑仙靈也。

    至于純構虛詞,宛如實事;指其時地,撰以姓名,《靈怪集》所載郭翰遇織女事(《靈怪集》今佚。

    此條見《太平廣記》六十八),則悖妄之甚矣。

    夫詞人引用,漁獵百家,原不能一一核實;然過于誣罔,亦不可不知。

    蓋自莊、列寓言,借以抒意,戰國諸子,雜說彌多,谶緯稗官,遞相祖述,遂有肆無忌憚之時。

    如李□《獨異志》誣伏羲兄妹為夫婦,已屬喪心;張華《博物志》更誣及尼山,尤為狂吠(按:張華不應悖妄至此,殆後人依托。

    )如是者不一而足。

    今尚流傳,可為痛恨。

    又有依傍史文,穿鑿鍛煉。

    如《漢書·賈誼傳》,有太守吳公愛幸之之語,《骈語雕龍》(此書明人所撰,陳枚刻之,不著作者姓名)遂列長沙于娈童類中。

    注曰:‘大儒為龍陽。

    ’《史記·高帝本紀》稱母媪在大澤中,太公往視,見有蛟龍其上。

    晁以道詩遂有‘殺翁分我一杯羹,龍種由來事杳冥’句,以高帝乃龍交所生,非太公子。

    《左傳》有成風私事季友、敬嬴私事襄仲之文。

    私事雲者,密相交結,以謀立其子而已。

    後儒拘泥‘私’字,雖朱子亦有‘卻是大惡’之言,如是者亦不一而足。

    學者當考校真妄,均不可炫博矜奇,遽執為談柄也。

    ” 從叔梅庵公言:族中有二少年(此餘小時聞公所說,忘其字号,大概是伯叔行也),聞某墓中有狐迹,夜攜铳往,共伏草中伺之,以背相倚而睡。

    醒則二人之發交結為一,貫穿缭繞,猝不可解;互相牽掣,不能行,亦不能立;稍稍轉動,即彼此呼痛。

    膠擾徹曉,望見行路者,始呼至,斷以佩刀,狼狽而返。

    憤欲往報,父老曰:“彼無形聲,非力所勝,且無故而侵彼,理亦不直。

    侮實自召,又何仇焉?仇必敗滋甚。

    ”二人乃止。

    此狐小虐之使警,不深創之以激其必報,亦可謂善自全矣。

    然小虐亦足以激怒,不如斂戢勿動,使伺之無迹彌善也。

     太和門丹墀下有石匮,莫知何名,亦莫知所貯何物。

    德慎齋前輩(慎齋名德保,與定圃前輩同名。

    乾隆壬戌進士,官至翰林院侍讀。

    故當時以大德保小德保别之雲)雲:圖裕齋之先德,昔督理殿工時,曾開視之。

    以問裕齋,曰:“信然。

    其中皆黃色細屑,僅半匮,不能滿,凝結如土坯。

    谛審似是米谷歲久所化也。

    ”餘謂丹墀左之石阙,既貯嘉種,則此為五谷,于理較近。

    且大駕鹵部中,象背寶瓶,亦貯五谷。

    蓋稼穑維寶,古訓相傳,八政首食,見于《洪範》。

    定制之意,誠淵乎遠矣。

    宣武門子城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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