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如是我聞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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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丁亥春事,至辛卯春四年矣。

    餘歸之後,不知其究竟如何。

    夫盧充金碗,于古嘗聞;宋玉瑤姬,偶然一見。

    至于日日相觌,皆在夢中,則載籍之所希睹也。

     有孟氏媪清明上冢歸,渴就人家求飲,見女子立樹下,态殊婉娈,取水飲媪畢,仍邀共坐,意甚款洽。

    媪問其父母兄弟,對答具有條理。

    因戲問:“已許嫁未?我為汝媒。

    ”女面頳避入,呼之不出。

    時已日暮,乃不别而行。

    越半載,有為媪子議婚者,詢知即前女,大喜過望,急促成之。

    于歸後,媪撫其肩曰:“數月不見,汝更長成矣。

    ”女錯愕不知所對。

    細詢始末,乃知女十歲失母,鞠于外氏五六年,納币後始迎歸。

    媪上冢時,原未嘗至家也。

    女家故小姓,又頗窘乏,非媪親見其明慧,姻未必成。

    不知是何鬼魅,托形以聯其好;又不知鬼魅何所取義,必托形以聯其好。

    事有不可理推者,此類是矣。

     交河蘇鬥南,雍正癸醜會試歸。

    至白溝河,與一友遇于酒肆中。

    友方罷官,飲酣後,牢騷抑郁,恨善惡之無報。

    适一人褶褲急裝,系馬于樹,亦就對坐。

    側聽良久,揖其友而言曰:“君疑因果有爽耶?夫好色者必病,嗜博者必貧,勢也;劫财者必誅,殺人者必抵,理也。

    同好色而禀有強弱,同嗜博而技有工拙,則勢不能齊;同劫财而有首有從,同殺人而有誤有故,則理宜别論。

    此中之消息微矣。

    其間功過互償,或以無報為報;罪福未盡,或有報而不即報。

    毫厘比較,益微乎微矣。

    君執目前所見,而疑天道之難明,不亦颠乎?且君亦何可怨天道,君命本當以流外出身,官至七品。

    以君機械多端,伺察多術,工于趨避,而深于擠排,遂削減為八品。

    君遷八品之時,自謂以心計巧密,由九品而升。

    不知正以心計巧密,由七品而降也。

    ”因附耳密語,語訖,大聲曰:“君忘之乎?”友駭汗浃背,問何以能知。

    微笑曰:“豈獨我知,三界孰不知?”掉頭上馬。

    惟見黃塵滾滾然,斯須滅迹。

     乾隆壬戌、癸亥間,村落男婦往往得奇疾。

    男子則尻骨生尾,如鹿角,如珊瑚枝。

    女子則患陰挺,如葡萄,如芝菌。

    有能醫之者,一割立愈,不醫則死。

    喧言有妖人投藥于井,使人飲水成此病,因以取利。

    内閣學士永公,時為河間守。

    或請捕醫者治之。

    公曰:“是事誠可疑,然無實據。

    一村不過三兩井,嚴守視之,自無所施其術。

    倘一逮問,則無人複敢醫此證,恐死者多矣。

    凡事宜熟慮其後,勿過急也。

    ”固不許。

    患亦尋息。

    郡人或以為鎮定,或以為縱奸。

    後餘在烏魯木齊,因牛少價昂,農者頗病。

    遂嚴禁屠者,價果減。

    然販牛者聞牛賤,皆不肯來。

    次歲牛價乃倍貴。

    弛其禁,始漸平。

    又深山中盜采金者,殆數百人。

    捕之恐激變,聽之又恐養癰。

    因設策斷其糧道,果饑而散出。

    然散出之後,皆窮而為盜。

    巡防察緝,竟日紛纭,經理半載,始得靖。

    乃知天下事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多有收目前之效而贻後日之憂者。

    始服永公“熟慮其後”一言,真“瞻言百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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