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灤陽消夏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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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其導我馬行。

    ”乃移屍岩窦中,運亂石堅窒。

    惘惘然信馬行。

    越十餘曰,忽得路,出山,則哈密境矣。

    哈密遊擊徐君,在烏魯木齊舊相識。

    因投其署以待餘。

    餘遲兩日始至,相見如隔世。

    此不知鬼果有靈,導之以出;或神以一念之善,佑之使出;抑偶然僥幸而得出。

    徐君曰:“吾甯歸功于鬼神,為掩胔埋胳者勸也。

    ” 董曲江前輩言:顧俠君刻《元詩選》成,家有五六歲童子,忽舉手外指曰:“有衣冠者數百人,望門跪拜。

    ”磋乎,鬼尚好名哉!餘謂剔抉幽沈,搜羅放佚,以表章之力,發冥漠之光,其銜感九泉,固理所宜有。

    至于交通聲氣,号召生徒,禍棗災梨,遞相神聖,不但有明末造,标榜多誣。

    即月泉吟社諸人,亦病未離乎客氣,蓋植黨者多私,争名者相軋。

    即蓋棺以後,論定猶難。

    況乎文酒流連,唱予和汝之日哉。

    《昭明文選》以何遜見存,遂不登一字。

    古人之所見遠矣。

     餘次女适長山袁氏,所居曰焦家橋。

    今歲歸甯,言距所居二三裡許,有農家女歸甯,其父送之還夫家。

    中途入墓林便旋,良久乃出。

    父怪其形神稍異,聽其語音亦不同,心竊有疑,然無以發也。

    至家後,其夫私告父母曰:“新婦相安久矣,今見之心悸,何也?”父母斥其妄,強使歸寝。

    所居與父母隔一牆。

    夜忽聞颠撲膈膈聲,驚起竊聽,乃聞子大号呼。

    家衆破扉入,則一物如黑驢沖人出,火光爆射,一躍而逝。

    視其子,惟餘殘血。

    天曙,往覓其婦,竟不可得。

    疑亦為所啖矣。

    此與《太平廣記》所載羅刹鬼事全相似,殆亦是鬼欤!觀此知佛典不全誣。

    小說稗官,亦不全出虛構。

     河間一婦,性佚蕩,然貌至陋,日靓妝倚門,人無顧者。

    後其夫随高葉飛官天長,甚見委任,豪奪巧取,歲以多金寄歸。

    婦借其财,以招誘少年,門遂如市。

    迨葉飛獲譴,其夫遁歸,則囊箧全空,器物斥賣亦略盡,惟存一醜婦,淫瘡遍體而已。

    人謂其不擁厚資,此婦萬無堕節理,豈非天道哉! 伯祖湛元公、從伯君章公、從兄旭升,三世皆以心悸不寐卒。

    旭升子汝允,亦患是疾。

    一日治宅,匠睨樓角而笑曰:“此中有物。

    ”破之,則甃磚如小龛,一故燈檠在焉。

    雲此物能使人不寐,當時圬者之魇術也。

    汝允自是遂愈。

    丁未春,從侄汝倫為餘言之。

    此何理哉?然觀此一物藏壁中,即能操主人之生死。

    則宅有吉兇,其說當信矣。

     戴戶曹臨,以工書供奉内廷。

    嘗夢至冥司,遇一吏,故友也,留與談。

    偶揭其簿,正見己名,名下朱筆草書,似一犀字。

    吏奪而掩之,意似薄怒,問之亦不答。

    忽惶遽而醒,莫測其故。

    偶告裘文達公,文達沉思曰:“此殆陰曹簡便之籍,如部院之略節。

    戶中二字,連寫頗似犀字。

    君其終于戶部郎中乎?”後竟如文達之言。

     東光霍易書先生,雍正甲辰舉于鄉。

    留滞京師,未有所就。

    祈夢呂仙祠中,夢神示以詩曰:“六瓣梅花插滿頭,誰人肯向死前休?君看矯矯雲中鶴,飛上三台閱九秋。

    ”至雍正五年,初定帽頂之制,其銅盤六瓣如梅花,始悟首句之意。

    竊謂仙鶴為一品服,三台為宰相位,此句既驗,末二句亦必驗矣。

    後由中書舍人官至奉天府尹,坐譴谪軍台,其地曰葵蘇圖,實第三台也。

    官牒省筆,皆書台為台,适符詩語。

    果九載乃歸。

    在塞外日,自署别号曰“雲中鶴”,用詩中語也。

    後為姚安公述之。

    姚安公曰:“霍字上為雲字頭,下為鶴字之半,正隐君姓,亦非泛語。

    ”先生喟然曰:“豈但是哉!早年氣盛,銳于進取,自謂卿相可立緻,卒緻颠蹶。

    職是之由,第二句神戒我矣,惜是時未思也。

    ” 古以龜蔔。

    孔子系《易》,極言蓍德,而龜漸廢。

    《火珠林》始以錢代蓍,然猶煩六擲。

    《靈棋經》始一擲成卦,然猶煩排列。

    至神祠之簽,則一掣而得,更簡易矣。

    神祠率有簽,而莫靈于關帝;關帝之簽,莫靈于正陽門恻之祠。

    蓋一歲中,自元旦至除夕,一日中,自昧爽至黃昏,搖筒者恒琅琅然。

    一筒不給,置數筒焉。

    雜遝紛纭,倏忽萬狀,非惟無暇于檢核,亦并不容于思議。

    雖千手千目,亦不能遍應也。

    然所得之簽,皆驗如面語,是何故欤?其最奇者,乾隆壬申鄉試,一南士于三月朔日齋沐以禱,乞示試題。

    得一簽曰:“陰裡相看怪爾曹,舟中敵國笑中刀。

    藩籬剖破渾無事,一種天生惜羽毛。

    ”是科《孟子》題為“曹交問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至“湯九尺”,應首句也。

    《論語》題為“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應第二句也。

    《中庸》題為“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應第四句也。

    是真不可測矣。

     孫虛船先生言:其友嘗患寒疾,昏愦中覺魂氣飛越,随風飄蕩。

    至一官署,谛視門内皆鬼神,知為冥府。

    見有人自側門入,試随之行,無呵禁者。

    又随衆坐庑下,亦無诘問者。

    竊睨堂上,訟者如織。

    冥王左檢籍,右執筆,有一兩言決者,有數十言數百言乃決者,與人世刑曹無少異。

    琅珰引下,皆帖伏無後言。

    忽見前輩某公盛服入,冥王延坐,問訟何事。

    則訴門生故吏之辜恩,所舉凡數十人,意頗恨恨。

    冥王顔色似不謂然,俟其語竟,拱手曰:“此輩奔競排擠,機械萬端,天道昭昭,終罹冥谪。

    然神殛之則可,公責之則不可。

    種桃李者得其實,種蒺藜者得其刺,公不聞乎?公所賞鑒,大抵附勢之流;勢去之後,乃責之以道義,是鑿冰而求火也。

    公則左矣,何暇尤人?”某公怃然久之,逡巡竟退。

    友故與相識,欲近前問訊。

    忽聞背後叱叱聲,一回顧間,悚然已醒。

     董文恪公老仆王某,性謙謹,善應門,數十年未忤一人,所謂“王和尚”者是也。

    言嘗随文恪公宿博将軍廢園,月夜據石納涼。

    遙見一人倉皇隐避,一人邀遮而止之,捉其臂共坐樹下,曰:“以為汝生天久矣,乃在此相遇耶?”因先述相交之契厚,次責任事之負心,曰:“某事乘我急需,故難其詞以勒我,中飽幾何。

    某事欺我不谙,虛張其數以绐我,乾沒又幾何。

    ”如是數十事,每一事一批其頰,怒氣坌湧,似欲相吞噬。

    俄一老叟自草間出,曰:“渠今已堕餓鬼道,君何必相陵?且負債必還,又何必太遽?”其一人彌怒曰:“既已餓鬼,何從還債?”老叟曰:“業有滿時,則債有還日。

    冥司定律,凡稱貸子母之錢,來生有祿則償,無祿則免,為其限于力也。

    若脅取誘取之财,雖曆萬劫,亦須填補。

    其或無祿可抵,則為六畜以償;或一世不足抵,則分數世以償。

    今夕董公所食之豚,非其幹仆某之十一世身耶?”其一人怒似略平,乃釋手各散,老叟意其土神也。

    所言幹仆,王某猶及見之,果最有心計雲。

    福建曹藩司繩柱言:一歲司道會議臬署,上食未畢。

    一仆攜小兒過堂下,小兒驚怖不前,曰:“有無數奇鬼,皆身長丈餘,肩承梁柱。

    衆聞号叫,方出問,則承塵上落土簌簌,聲如撒豆,急躍而出,已棟摧仆地矣。

    鹹額手謂鬼神護持也。

    湖廣定制府長,時為巡撫,聞話是事,喟然曰:“既在在處處有鬼神護持,自必在在處處有鬼神鑒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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