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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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天,草木發芽了,一直沒有見他的面,不知他的婚事進展如何,我倒有點惦念不下。

    我和他的大女兒以及女婿都是熟人,話可以暢開說,我說了許多條該辦的好處,譬如徐老先生的吃飯穿衣問題,生病服藥問題,家務料理問題,統都解決了,對于兒女們,倒是少了許多負擔。

    又解釋了兒女們最為擔心的一個問題:老漢退職薪金的使用,會不會被那個老婆子攬光卡死了?終于使她們夫婦點了頭,表示不再出面幹涉,我也算是給啟蒙老師盡了一點心。

    我随之就擔心他的二女兒和兒子的思想通了沒有?據說主要阻力在二女子身上,她不出面,卻縱容唆使弟弟出面鬧事…… 徐慎行先生來了,時在河川和坡源上的桃花開得正豔的陽春三月。

    他一來,我從他的眼裡流露出來的羞怯神色就猜出了結果。

     “我想忙前把這事辦了。

    ”他說,“到時候,你能抽空來坐坐。

    ” 我很樂意地接受了老師的邀請。

     他坐下喝茶,抽煙,說那個老婆的脾氣和身世。

    從他的語氣裡可以聽出來,他是很滿意的,說到她的人樣,她的長相,他說能看出她年輕時很俊…… 我實在想不到,夏收之後,他第四次來到我家的時候,又是一臉頹唐的神色,先唉歎了三聲,說那件事最後告吹了! 我很驚詫,忙問他,到底哪兒出了差錯?誰又從中壞事了? “誰也沒有壞事,也沒有啥差錯——”他淡淡地說,“是我不辦了!” “為——啥?”我不得其解。

     “唉——”他搖搖頭,歎息着,不擡頭,“我事到臨頭,又……” 既然他覺得不好開口,我也就不再強人之難,于是就聊起閑話。

    他輕輕搖着扇子,眯着眼,扯起他三十多年教書生涯中的往事,一陣陣唉歎,一陣陣動情…… 我送他走之後,心裡很不好受,感到壓抑,一種被鐵箍死死地封鎖着的壓抑,使人幾乎透不過氣來,而他卻在那道無形的鐵箍下生活了幾十年,至今不能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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