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之歌

關燈
況,在我們速成二班,不僅是田芳一個人的痛苦,好多男生女生都有類似的遭遇,班裡早已有幾位學生解除了婚約,還有一些人正在醞釀,兩個速成班正在形成一股離婚和解約的風潮。

     “打這個野男人!” 那個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漢子呼喊着朝我奔來,把我當野男人打,現在想起來,似乎也并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

    當時,田芳被綁在車梆上,不知聽到這句惡毒的話了沒? “田芳……”我想安慰她幾句,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臨到嘴邊,卻說到其它事情上去,“咱們的戲還排練沒有?” “今天……停了。

    ”田芳說,“你的傷勢要是到時不能恢複,就難演出了。

    現在想調換誰來演,來不及了!” “你先說你怎麼樣?”我擔心她的精神刺激太重,能不能上台,“能上台嗎?” “我能。

    ”她說,“我才不把他們當回事兒哩!反正甭想我進他們的門!” “我也能!”我說,“你給大家繼續排演吧!我一定能上台!” 元旦晚會通宵達旦,夜半時,食堂裡給全體師生準備下一頓豐盛的年飯。

    《白毛女》是壓軸戲,排為最後一個節目,吃過年夜會餐之後再化妝也是來得及的。

    我就坐在大禮堂裡,欣賞着各個班裡的文娛節目。

    田芳另有一個獨唱,我期待着。

     終于輪到她了,她站在台上。

    穿一件紅襖,沉靜而大方。

    幾天前,由她引起的轟動一時的打架事件,使她成為全校矚目的人物。

    現在,她站在台上,讓全校師生矚目,不知出于什麼心理因素,哄哄亂亂的大禮堂裡倏地靜寂下來。

    她唱起來了—— 舊社會 好比是黑咕咚咚的枯井萬丈深 井底下 壓着咱們老百姓 婦女在最底層 看不見太陽看不見天 數不清的日月數不清的年 做不完的牛馬受不盡的苦 誰來搭救咱 會場裡十分靜,靜得使人感到壓抑,壓抑得人想喊,想叫,想蹦起來狂呼狂喊!我的眼淚流下來了。

    我聽見有人抽泣。

    不知是哪個班的女同學,開始附合着田芳在台下唱起來,很快地漫延到各個角落,男生們也唱起來,整個大禮堂裡,回蕩着這曲《翻身歌》—— 共産黨,毛澤東 他領導咱全中國走向光明 從此砸斷了鐵鎖鍊 婦女就成了自由的人 我揚起頭,張着嘴,忘情地唱着,眼淚從臉頰上流進嘴角裡來了,鹹澀澀的,我是個先生。

    我是那個小和尚!我是受壓迫的婦女!我是一個被父親禁锢成了沒有七情六欲的木偶!我……今天成了……自由的人……了!
0.04811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