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金光洞主談舊變 玉虛尊者悟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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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庵小,隻可容着兩膝的話。

    馮相到此,心意欣然,便叫侍妾每都各散去,自家取龍涎香,焚些在博山爐中,疊膝暝目,坐在禅床中蒲團上。

    默坐移時,覺神清氣和,肢休舒暢。

    徐徐開目,忽見一個青衣小童,神貌清奇,冰姿潇灑,拱立在禅床之右。

    馮相問小童道:“婢仆皆去,你是何人,獨立在此?”小童道:“相公久病新愈,心神忻悅,恐有所遊,小童願為參從。

    不敢檀離。

    ”公伏枕日久,沉疾既愈,心中正要閑遊。

    忽聞小童之言,意思甚快。

    乘興離榻,覺得體力輕健,與平日無病時節無異。

    步至庵外,小童禀道:“路徑不平,恐勞尊重,請登羊車,緩遊園圃。

    ”馮相喜小童如此慧黯,笑道:“使得,使得。

    ” 說話之間,小童挽羊車一乘,來到面前。

    但見: 簾垂斑竹,輪斫香檀。

    同心結帶系鲛绡,盤角曲欄雕美玉。

    坐姻鋪錦褥,蓋頂覆青氈。

     馮相也不問羊車來曆,忻然升車而坐。

    小童揮鞭在前馭着,車去甚速,勢若飄風。

    馮相驚怪道:“無非是羊,為何如此行得速?”低頭前視,見駕車的全不似羊,也不是牛馬之類。

    憑轼仔細再看,隻見背尾皆不辨,首尾足上毛五色,光采射人。

    奔走挽車,穩如磐石。

    馮相公大驚,方欲詢問小童,車行已出京都北門,漸漸路入青霄,行去多是翠雲深處。

    下視塵寰,直在底下,虛空之中。

    過了好些城郭,将有一飯時侯,車才着地住了。

    小童前禀道:“此地勝絕,請相公下觀。

    ”馮相下得車來,小童不知所向,連羊車也不見了。

    舉頭四顧,身在萬山之中。

    但見: 山川秀麗,林麓清佳。

    出沒萬壑煙霞,高下千峰花木。

    靜中有韻,細流石眼水涓涓;相逐無心,閑出嶺頭雲片片。

    溪深綠草茸茸茂,石老蒼苔點點斑。

     馮相身處朝市,向為塵俗所役,乍見山光水色,洗滌心胸。

    正如酷暑中行,遇着清泉百道,多時病滞,一旦消釋。

    馮相心中喜樂,不覺拊腹而歎道:“使我得頂笠披蓑,攜鋤趁犢,躬耕數畝之田,歸老于此地。

    每到秋苗熟後,稼穑登場,旋煮黃雞,新釀白酒,與鄰叟相邀。

    瓦盆磁瓯,量晴較雨。

    此樂雖微,據我所見,雖玉印如霜,金印如鬥,不足比之!所恨者君恩未報,不敢歸田。

    他日必欲遂吾所志!” 方欲縱步玩賞,忽聞清磬一聲,響于林。

    馮相幸目仰視,向松陰竹影疏處,隐隐見山林間有飛檐碧瓦,棟宇軒窗。

    馮相道:“适才磬聲,必自此出。

    想必有幽人居止,何不前去尋訪?”遂穿雲踏石,曆險登危,尋徑而走。

    過往處,但聞流水松風,聲喧于步履之下。

    漸漸林麓兩分,峰巒四合。

    行至一處,溪深水漫,風軟雲閑,下枕清流,有千門萬戶。

    但見: 嵬嵬宮殿,虬松鎮碧瓦朱扉; 寂寂回廊,鳳竹映雕欄玉砌。

     玲珑樓閣,幹霄覆雲,工巧非人世之有。

    宕畔洞門開處,挂一白玉牌,牌上金書“金光第一洞”。

    馮相見了洞門,知非人世,惕然不敢進步入洞。

    因是走得路多了,覺得肢休倦怠,暫歇在門阃石上坐着。

    坐還未定,忽聞大聲起于洞中,如天摧地塌,嶽撼山崩。

    大聲方住,狂風複起。

    松竹低偃,瓦礫飛揚,雄氣如奔,頃刻而止。

    馮相驚駭,急回頭看時,一巨獸自洞門奔出外來。

    你道怎生模樣?但見: 目光閃爍,毛色斑擱。

    剪尾宕谷風生,移步郊園草偃。

    山前一吼,懾将百獸潛形;林下獨行,威使群毛震驚。

    滿口利牙排劍戟,四蹄鋼爪利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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