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節

關燈
的那間病房今天恰有一人死亡。

    估計發生在淩晨4時左右。

    那是陰氣最盛的時辰。

    那裡有4張床,死亡發生時又要有一系列的操作。

    不知是否打擾您睡眠?” 我說:“我很高興睡在那裡。

    ”心裡想,不會打擾我的睡眠,因為我根本就不會睡着。

    ” 院長說:“那就這樣定了吧。

    21床,你現在已經是我們的病人了。

    我給你下的第一道醫囑,就是口服安眠藥。

    ” ※ ※ ※ 病房約有20多平方米,兩排四床。

    自18床起,我的21床把門。

     知道内情的護士小姐莞爾一笑:“害怕請打鈴。

    ” 我說:“我的神經象纜車索道一樣堅固。

    ” 她走了。

    另三張床上都是老太,猶如三段槁木。

    我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是沒有問清誰将在淩晨四時走完最後的路。

    有心叫護士小姐,又怕她以為我膽小。

     自己看吧。

    我自以為還是可以看出誰将去了。

     已經入夜。

    我借着回廊裡的微弱燈光,先上溯到20床。

    我立即斷定不是她。

    她的嘴唇微啟着,朱紅的舌頭從缺齒的間隙凸鼓在嘴外,象顆半腐爛的櫻桃。

    血脈很有規則地在舌苔下浮動,不象一時半會即将遠行。

     我走近靠窗戶的19床。

    她神色灰敗,脖頸象一隻古老的樂器,排滿筋絡。

    我在她的床頭站立了五分鐘,她象沉睡了千年的木乃伊,絲毫不知有人。

    我想,去的就是她了。

    忽然聽到撲啦啦的響聲,那老婦人折疊成五層的眼皮睜開了。

     在這樣近的距離同垂垂老媪對視,好象在觀看史前遺迹。

     “新來的?”她問。

    底氣居然很沖。

     “是。

    ”我慌亂地應道。

    好象在超級市場被抓了贓的偷兒。

    人家活得這樣旺,你卻在揣測死。

     “癌症?”她問。

     我說:“是。

    ” “他們會常讓你搬家。

    ”她說。

     我說:“為什麼?” 她說:“因為有人要去。

    你住的屋有人要去了,他們怕吓了你,就讓你搬家。

    我已經搬了四回家了,後來我就不搬了。

    你是新21床,老21床昨天去了,我就沒搬。

    我說,我不怕去,我怕搬。

    而且不論你搬到哪個房間,都有人去。

    這就是去的地方,天天都有人去。

    20床是植物人,18床就要去了……” 她毫無先兆地停止說話,撇我一人在昏暗中。

     問題已經解決。

    
0.04270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