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君臣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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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隻見她呆呆地蜷坐在榻上,胸口壓的一方雪白巾帕,尤可看得出隐隐滲出的血迹。

    再向地下看去,赫然便是兩截斷钗,仲秋淡水一般的日光透窗而過,被窗格分作了一方一方,投在地磚上,便如汪汪小池塘一般,那隻小小金鶴栖在其中,仿佛便要振翅飛起。

    阿寶見了他,擡起了頭,默默相望,定權卻從未見過她如此的神情,隻仿似是想笑,又仿似是傷心,不由歎了口氣,坐到了她的床邊,伸手去揭那巾帕道:“傷得怎麼樣?”阿寶一把拂開了他的手,顫聲問道:“這便是你想要的?”定權隻是緘口不語,阿寶看着他蒼白的臉頰,亦覺心中痛楚難當,強自忍了眶中淚水,道:“殿下欲殺妾,明言即可,為何要幾次三番戲弄于我?”定權聞言,不由微微顫了一下,起身上前,慢慢蹲下了身子,将那兩截斷钗拾入了手中,那钗股齊嶄嶄從中而斷,斷口處微微閃着銀色光芒,卻原來是用錫焊接的,隻要稍一用力,便會摧折。

     阿寶見他步履遲重,仿佛渾身都沒了氣力,一時嘴裡的話也再說不出口,隻是倚着枕屏抱膝而坐,将頭低埋在了手臂中。

     一時夕香卻已經将金創藥端了進來,見他二人如此,呆站在門外,不敢入内。

    定權站起吩咐道:“交給我就是了,你将這個拿去,叫他們接好,再把钗尾截掉。

    ”夕香不明就裡,接過他手中的斷钗,答應一聲,捧着出去了。

    定權端藥走回阿寶床前,搖搖她的手臂,溫言道:“不要哭了,這是我的不好。

    ”阿寶聞言擡頭,冷笑道:“殿下請看仔細了,我有沒有在哭?”定權見她眼眶通紅,雙眼皆是濛濛煙水色,雖然咬着唇上都是血痕,卻果然連一滴多餘的眼淚也沒有垂下,微微歎了口氣,道:“我想起來了,你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

    你這麼要強,又是跟誰學的?”阿寶微微一笑道:“我的母親告訴過我,一個女子,不可輕易在人前落淚。

    若是那人有心,便不會惹你落淚,若是那人無心,落淚有何益,徒然失了自己的尊嚴。

    ” 定權的手放了下來,望着眼前少女,突然呆若木雞。

    她的提醒,讓他無法不憶及另一個女子,并且首次覺悟到,窮盡自己一生,确實未曾有哪怕一次見過淚水從她美麗的鳳目中垂落。

     深宮外有歸雁來鴻,深宮内有暮鼓晨鐘,多少寂寞的清晨和黃昏,他站立在她的身後,看她優雅的援手,貼上和取下眉間與兩靥無人欣賞的花钿。

    她的美麗從不因無人欣賞而憔悴枯損,正如她的優雅從不因榮辱浮沉而轉移變更。

    他不知道那銅鏡中的面容,那樣妩媚的同時,為何可以那樣端莊;那樣柔弱的同時,為何可以那樣堅強。

     他隻知道,她母儀天下的風度,根本無需她皇後的身份來支撐。

     他終于回過神,輕輕揭開了覆在阿寶胸口的巾帕,查看那傷口,隻見血已止住,傷處尤有一二分深。

    用小杓蘸着傷藥幫她塗抹。

    阿寶見他鬓發微微零亂,不由伸手幫他将一縷碎發挽到了耳後。

    定權半晌方住手,囑咐道:“已經好了,不要沾水,不要着風,沒有大礙的。

    ” 阿寶輕輕喊了一聲:“殿下。

    ”定權“嗯”了一聲,二人都不再說話,靜靜對坐了良久,方聞定權道:“我走了之後,就讓周總管送你出去。

    想去哪裡,你自己決定吧。

    我已然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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