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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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拿給王祈隆看。

    她表情裡多了許多凝重而又堅定的東西,她覺得自己是個富于犧牲精神的小婦人了。

     安妮常常約了王祈隆一起吃飯,有時她還親自煲湯給他喝,偷偷去藥店裡,買來滋補的中藥加到湯裡去。

    她看着他喝湯,就像一個母親看着一個兒子。

     王祈隆覺得安妮終于是懂得理智了。

    他見了她不再那麼慌亂,也恢複了一往的包容性格,像個大哥哥一樣待她,不再刻意地躲着不見她了。

     安妮與他的談話,雖然仍舊帶着點不正經,卻是非常正式的。

     安妮說,其實你是可以離開陽城的。

     安妮說了就盯着看王祈隆的表情。

    王祈隆被她看得一下子就警惕起來,王祈隆的表情卻沒有帶出什麼。

    隻是笑了說,我好呆也是做了一市之長的人,離開陽城就那麼容易?組織上不批準,而且我也不能置我的幾百萬人民于不顧吧? 你們這些地方上的小官僚,好像地球離了你們就不轉了一樣。

    其實離開你們,地球轉得會更好。

    你們一個陽城市的領導,比美國總統府的人都多! 我是個小官僚?王祈隆還是第一次聽安妮這樣稱呼他。

    如果她不這樣喊他,是沒人敢這樣喊的。

    有時候自己也說,我這麼個小芝麻官兒!那其實是在自鳴得意。

    安妮這樣一喊,他倒是覺得有點兒吃不消。

    他在心裡歎道,像我這種人不當個小官僚,我還能幹什麼呢?或者可以換句話說,幸虧當了個小官僚啊!過去王祈隆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太嚴肅了。

    他不願意在這種場合想這樣的問題,怎麼回答都顯得自己很窩囊。

    而且,想着他已經四十多歲的年紀了,還在一次一次地複制這種生活,心裡頃刻之間悲哀起來。

     安妮以為他動了心思,就說,去北京吧,北京多好啊! 我去北京可以幹什麼呢? 一個人在北京成功了,就等于在中國成功了。

     這個問題,王祈隆還真沒想過。

    從懂事起,奶奶就用城市引誘他。

    他走了一個又一個的城市,然而又在一個又一個的城市裡迷失。

    他忽然有了更大的迷茫:城市到底在哪裡? 王祈隆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個成功者,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真的去了北京,等于是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哪裡還會是王祈隆啊!這就好象一棵樹,在淮南為橘,在淮北就成為了枳。

     安妮見他沉默,就轉了話題。

     電視上正在播廣告。

    一個不怎麼起勁的女人兩分鐘跳出來三次,做一種藏藥的廣告。

    安妮說,現在醫學真是發達了,什麼隐秘的病症都可以解決掉的。

     王祈隆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就說,老百姓看病還是難了點。

     安妮說,你又不是老百姓! 王祈隆笑了,說,剛才還說我是小官僚,轉眼我又不是老百姓了。

    那我也總不能因為看病容易,就盼着自己生病吧。

     安妮說,男人有時候是礙面子的,正經的有了病也是不肯去看。

    安妮這樣說,心裡是有些着急,你王祈隆還是不肯拿我當知己啊! 王祈隆說,你呀,難怪爺爺總要罵你混,哪有誰正經有病不去看的? 安妮正了色說,王祈隆,你是不是把我當做你的親人? 當然!然後笑道,你沒病吧? 安妮依然正色道,你如果把我當你的親人,有了病會不會告訴我真相? 王祈隆仍然是笑,你呀,越說越起勁了。

     安妮說,你要有了不想讓人知道的毛病,我們可以到北京去看。

    北京不行,我們還可以到美國去看。

     安妮同王祈隆說起到美國去的話題,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的,後來安妮又說過許多次。

    北京已經是個很遙遠的影子了,美國從嘴裡說出來,就更像是夢一樣從耳朵邊上擦過去,壓根就沒進到裡面。

    那一刻他隻當是玩笑話了,覺得再說下去,也論不出個理來。

    就笑了答應,我若病了,一定找你,咱們先去北京,再去美國。

     談話仍然是沒有什麼結果的,但是安妮想,慢慢的,她能夠把他感化了。

    實在不行,她就把包袱直接抖出來,并且告訴他,她其實不在乎這個。

    那時,王祈隆就會明白她愛他的心,明白她安妮愛他愛得究竟有多深。

     安妮是懂得愛的,安妮到現在才仿佛知道,她其實是懂得愛人的。

    在過去,她是隻知道索取,從來是不講求還報的。

    就算是愛過的,也隻不過是帶了很大的利己主義和尋開心的成分。

    那時候所謂的愛,來得快,走得也急,所以并不讓人惋惜。

    現在她才懂得,真正的愛是來得很慢的。

    或者說,正因為來得慢,她才覺得像是真正的愛。

    安妮不着急,她還要等待着王祈隆自覺起來,至少他應該明白了她的決心。

    她一心想得到王祈隆的愛,哪怕僅僅是精神的。

    在眼下這一刻,同王祈隆共同分擔他的病痛,就是最大的愛。

    安妮是塌了心的,她争取的東西必須要得到,她是安妮。

    就算王祈隆在某些能力上會讓人失望,可怎麼都阻止不了她要把他争取過來的那份信心。

    王祈隆已經不是單純的一個人了,在某種意義上,他已經成了安妮的一種決心。

     讓安妮滿意的是,她這次從北京來,王祈隆不再回避和她在一起。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散步,甚至一起出入一些公衆場合。

    除了安妮以外,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們二人的婚姻隻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這樣,反倒是省去了許多世面上的閑言碎語。

     八月的末尾,王小龍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考取了複旦大學新聞系。

    王小龍的考分并不是太理想,王祈隆托了許多人,做了許多艱苦細緻的工作,才換來了這個結果。

    王祈隆想到當年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是讓人家替換了。

    而現在,卻不知道兒子是替換了誰家的兒女。

     這是王祈隆為兒子第一次使用市長的權力,仿佛是他人生價值的驗證。

    他親自帶兒子四處購置上學的用品,買了許多時髦的衣服和日用品。

    隻要是兒子看上的,他全部都買下來。

    他大把大把付錢的時候,心裡是有一種隐約的快樂的。

    實際上他覺得,兒子實現的某些東西,比他自己實現了還讓他高興。

     安妮送了王小龍一隻YONEX網球拍,和一套配套的ADIDAS網球服。

    王小龍還不會打網球,安妮想帶他去學,喊了幾次都被他搪塞過去了。

    安妮說,這些東西到了學校裡,就成了身份的标識。

    雖然王小龍和安妮隻見過幾次,他覺得一點都不讨厭這個有可能取代他母親位置的、亮麗而又睿智的女人。

    他們很談得來,他們時尚起來,王祈隆就隻有看電視的份兒了。

    王小龍把安妮同他的女朋友蕭潇放在一起比了,就覺得蕭潇身上是缺了許多内容的。

    蕭潇今年沒有撞上本科分數線,狠狠地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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