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 王祈隆從頭到尾,沒有把半點内心的情緒帶出來,始終是不溫不火、不急不躁的樣子。

    就是面對胡大慶蠻橫的态度,他連一句逞強的話都沒有。

    卻又不卑不亢,不怒而威,最後還是他把局面穩定住了。

     王祈隆上任的第一天就給市委組織部長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難怪書記市長都極力推薦,這小子看起來像個能成大事的樣子。

     王祈隆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胡大慶談心。

    胡大慶心裡有氣,這樣的談話實際上是形式大于内容。

    按照一般的慣例,也就是王祈隆過去表個态度,簡單地說說工作罷了。

    王祈隆思忖着,如果泛泛地表個态,胡大慶肯定會想着他是在應付他,不但不會使兩個人的距離拉近,反而會越走越遠。

    所以必須從感情上讓他去掉戒備,才有可能使胡大慶接納他。

     他來到胡大慶的辦公室。

    胡大慶正在打電話,王祈隆并不拘束,随便地從報夾上拿了份報紙,站在窗前胡亂地翻着。

    胡大慶說了好大一會,才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從來不吸煙的王祈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來,給胡大慶遞過去一根,然後把煙給他點上,這才過來在老闆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王祈隆說,胡書記,我還沒到縣上,人家就跟我說,胡書記不好處啊!開始我心裡一直在打鼓,後來我把這個問題想通了。

     哦。

    胡大慶把自己埋在煙霧裡,看了一眼王祈隆。

    有點吃驚他這樣的開場白。

    但他畢竟久經沙場,喜怒不形于色。

     那麼,他們都說我怎麼不好處哇? 人家說,第一,你愛當家,大小事兒都親自過問;第二,你脾氣太直,什麼情緒都裱在臉上,很容易發火。

     哦。

    是嗎?胡大慶又點了一根煙,盯着王祈隆。

     其實啊,王祈隆起來倒了兩杯水,先遞給胡大慶。

    我就是奔着你的這個個性來的,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養孩子不挂心啊!不願當家的人,哪有責任心把一個地方弄好?您是怕人家把事情弄砸了,影響我們縣的形象啊!再者說,您脾氣直一點,說明心裡坦蕩,如果我心裡也沒有什麼曲裡拐彎的,我們不是更好處嗎? 胡大慶繃緊的臉,慢慢暈開來,他遞給王祈隆一支煙。

     我呢,也剛好需要在這樣的環境裡磨練一下,我們的性格有互補性。

    這恐怕也是市委決策的初衷,希望我們取長補短,把各自的優勢發揮出來。

    其實,我有什麼優勢?我覺得我最大的優勢,就是學習的願望比較強烈。

    我一是各方面都沒有經驗,你要多點撥。

    二是我知道縣裡的主要責任都在你肩上壓着,工作上你老大哥怎麼吩咐,我會盡力給你打好下手。

    你盡管放心,我雖然沒有經曆過很複雜的局面,可道理還是懂得的。

    我決不會因為個人意氣用事而影響大局。

     王祈隆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胡大慶心裡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他的氣其實也不是對着王祈隆的,是一種無名火。

    仔細想想,王祈隆到這裡來工作,也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

    如果倆人真的僵起來,對誰都沒好處,特别是對他自己。

    因為他和原來的縣長不和是人所共知的。

    要是再和王祈隆不和,就真說明他有問題了。

     他說,王縣長,你說這個話我最贊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誰都不想當這個家,都想抱不哭的孩子。

    我們作為一方土地,你不知道心裡頭的壓力有多大,我們是在刀尖上跳舞,踏着地雷唱歌啊!稍不留意丢官事小,涉及自己的身家性命事大。

    古往今來,有多少縣太爺落得個好兒?唱戲的都給我們描上白鼻梁,把我們當成奸臣!如果我是個天天無所事事、什麼心都不操的人;如果我是個唯唯諾諾沒有主見的人,這個縣的門面靠誰撐起來?一個縣就像一個國家,如果一個國家連脊梁骨都直不起來,就沒法往人家臉前站。

    我也是為班子、為百姓考慮啊! 盡管臉仍然是闆着,話也說得嚴肅,王祈隆知道,堅冰已經打破了。

     王祈隆可不是個表裡不一的人,他說到做到,從他到文清的那一天,一直到胡大慶走,無論胡大慶處理問題怎樣霸道,他從來沒有因為權利之争與他發生過矛盾。

    開始胡大慶刻意表現自己的霸道,大小事情是自顧說了算,而且從不毀言。

    後來看看王祈隆什麼都不跟他争,心裡頭暗暗吃驚,覺得這個年輕人心底埋的有東西。

    胡大慶是個粗人,卻也明白“唯其不争,天下莫能與之争”的道理,所以就特别留意王祈隆的作為。

    王祈隆隻把全部身心都投在工作上,從來不過問工作以外的事情。

    觀察一段時間之後,他讓王祈隆跟着參與一些決策,再後來他就主動找王祈隆商量了。

    王祈隆以不變應萬變,始終穩紮穩打,從不表露出任何情緒。

    什麼時候都是一句話,隻要這樣處理對工作有益,對縣裡經濟發展有益,我沒有意見。

     王祈隆悄悄地改變着胡大慶。

    同時,也改變着下面同志們的印象。

    他涵養好,輕易不批評人,話不多,卻處處透着主見。

    胡大慶也是想把工作搞好,但是方法太簡單,思路太狹窄。

    王祈隆就什麼也不多說,基本按照胡大慶的譜子,拾遺補缺,天天沉在基層處理大量的事務。

    下面的同志都不是傻子,這書記縣長換得像走馬燈似的,胡大慶又能幹幾年?他們在感情上悄悄地靠近了王祈隆。

    不過,他們發現,王祈隆是個正派的領導幹部,除了工作,他并不靠其他關系疏遠或者親近誰,更不對誰存有私人恩怨。

    最後連那些被胡大慶“圈”在身邊的人,都被觸動了。

    他們說,人和人的素質就是不一樣。

    他們并沒有否定胡大慶的意思,他們卻從内心裡肯定了王祈隆的人品。

     王祈隆把自己沉浸在工作裡。

    一個縣的事務也确實太多,上面有千條線,下面就這一根針,所有上面的決策,都要穿過這個針眼。

    上下級之間的這種關系,如果處理不好,就會形成強大的壓力,能把一個縣壓垮。

    如果利用好了也是很大的資源。

    原來胡大慶個性太強,得罪了上面不少部門,所以好事沒有清遠縣的,壞事一準兒跑不了。

    王祈隆看出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就利用給上級領導彙報的機會,扭轉這個被動的局面,給縣裡跑資金跑項目,很快就把原來胡大慶因為意氣用事而得罪的一些局委又争取了過來。

    項目下來了,錢也跟着下來了。

    有了好事,胡大慶當然是不會有意見的。

    文清工作上出了成績,年底總結可都是一把手的光彩。

     除了在上面跑項目,王祈隆就是沉到下面去抓财稅收入。

    對于一個政府來講,他深知如果不把錢抓在手裡
0.11762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