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感情坐回原處,一本正經地說: “其實我也是給他這位部長準備了厚禮的,不見形的厚禮!” “什麼不見形的禮呀?” 梅吟雪好奇地問。

     “規劃,”馮唐得意地說,“三江市的五年計劃和到本世紀末的長遠規劃。

    ” “哇,”梅吟雪吃驚地望着丈夫,說,“就是說你今天晚上要抱着幾大捆材料,什麼表格呀,文字說明呀,重大項目的論證呀,一起抱到組織部去?活見鬼羅!” 馮唐哈哈地笑了,笑得十分得意,那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融自信與自豪于一體,笑過之後說: “我一張紙也不帶去,隻帶一個腦袋一張嘴!” 為了加重語氣和效果,他用手指指腦袋又指指嘴: “看我這位老同學的時間和興趣,我可以一張嘴就談它一個鐘頭,兩個鐘頭,甚至三個鐘頭,隻要他肯聽!” “你這個家夥!” 妻子的口氣是贊賞的口氣,她接着便瞅着丈夫笑了,笑得很動情,似乎又一次發現了丈夫的非凡才能,并因此而感到興奮。

    她含情脈脈地瞅着才華出衆,前途無量的丈夫,足足有半把分鐘,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問: “你到錢老家也空起手去?” 一句話提醒了馮唐,他心裡不由得一陣緊張,要來的事終于來了,便隻好面對現實,老老實實地說: “我正要告訴你呢,那幅畫就是你挂在客廳的那幅雪地紅梅圖是請人專為錢老畫的,我把它取下來了,今晚或者明天上午就給錢老送去,你知道這也是要趕時間的啦。

    ” 他說完便拿眼光瞅着妻子看她作何反應。

    果然,梅吟雪聽了丈夫的解說,一下子便變了臉色: “原來如此呀,我是自作多情了,還以為你是專門為我畫的,挂在客廳裡每天進出都要看它幾眼哩!咳,說這些幹什麼!” 她霍地站起來一扭身便進了卧室。

     馮唐連忙起身跟了進去關上卧室的門,伸出雙手摟着妻子那纖細柔軟的腰,輕聲細語地說: “你聽我說,吟雪,你聽我說……” “别來那一套,我不聽,不聽!” 她掙紮着要從他的控制下擺脫出來,他卻将她抱得更緊。

    兩隻膀子鐵鉗似地挾持着她,使她動彈不得,而且感覺到了一股從男人身上發出的強有力的剛性。

    她不再掙紮了,不吭不聲地聽着這個緊緊地擁抱着她,使她感到舒适的男人作何解釋。

     他依然是輕聲細語: “你聽我說,這張畫我也是剛才回來才看見的,看了畫我産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太好了這不就是為吟雪畫的?那就把它留下來吧,錢老那裡我另想辦法。

    但是,仔細一看,不對呀!這是一幅雪裡紅梅而不是吟雪。

    于是我轉變了念頭,要給我的吟雪單獨畫一張,請我省最有名的畫家來畫,作為丈夫對愛妻的三十五歲的生日禮物。

    我已經構思好哪,你看行不行?” 他略為停頓了半分鐘,不,頂多十秒鐘,一幅吟雪的構思便出現在梅吟雪的面前: “我的設想是:大地一片皚皚白雪,一位身着大紅披風的古裝美人——唐裝吧——伫立于小樓窗口觀雪吟詩,小樓側面一樹盛開的紅梅。

    你看這樣的構圖行不行,親愛的?” 這一切自然都是在短短一兩分鐘之内編出來的,編得原絲合縫,不僅妻子相信了,連編造者的他自己也似乎相信了。

    或者說就在這一瞬之間,他的确是暗自下了決心,事成之後一定按剛才的構想請人為她畫一張,好在離她三十五歲生日還有三個月,來得及的。

     妻子沒有吭聲,依舊讓他緊緊地抱着自己,卻不自覺地将頭往後仰了一下,靠在了他的肩匕。

    他就勢低下頭輕輕地扳過她的臉狂吻起來,她也不推不拒就這麼由着他擺弄了一陣之後,才說: “八點了吧,你還不走!” 他一看表,八點過兩分了,便松開她往外走,隻見駕駛員已經在客廳裡等着他了。

     當他和駕駛員出了門正要上車的時候,梅吟雪拿着那張他取下來包好的畫追出來,将畫遞給他,說: “嘿,怎麼忘了這個!” 馮唐來到組織部招待所,值班的告訴他周部長吃過晚飯就上辦公室去了。

    馮唐便馬不停蹄地來到組織部辦公樓,他見三樓的兩間屋子亮着燈光便想徑直上三樓去,值班員将他擋住了,問明情況後值班員給部長的李秘書通了電話。

    李秘書下樓來接他,他将馮盾引到三樓的小會議室裡,給他沏了一杯茶,說: “周部長正在和兩個人談話,請馮市長等一等,最多十來分鐘就談完了。

    ” 聽那口氣已經請示過部長了,馮唐便安心地坐下來等候。

    果然,還不到十分鐘他便聽到隔壁辦公室的門開了,走道上,傳來腳步聲和互道再見的告别聲。

    他連忙習慣性地整了整領帶,等候秘書傳見。

    雖說是老同學相見,在儀表儀容上馮唐是從來不馬虎的。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秘書卻是部長本人。

    不讓秘書傳喚而是登門迎接,大概是對他馮唐的一種特殊待遇吧?他頓時産生了受寵若驚之感,連忙站起來向部長伸出雙手: “恭喜老同學榮膺重任!” 周劍非同他熱烈握手,但對他的“恭喜”似無思想準備也不太習慣,故而沒有正面回答,握手落座後問道: “你哪天回來的?” “今天下午,回家吃過晚飯就來哪!” 周劍非心裡似乎明白了幾分,自然不便直說直問,便說: “你大客氣了。

    ” “應該嘛,”馮唐笑道,“老同學都感到既光榮又高興,我算過了,我們那個中學還是第一次出了個省級幹部哩!” 周劍非又是一陣不習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心裡卻在暗自嘀咕:第一個?真的嗎?或多或少有些樂滋滋的,但頂多分把鐘便過去了,正想問馮唐這次來訪有什麼事?他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往,不喜歡繞圈子。

    但話還沒出口,馮唐卻先說了,依然是笑容可掬,語音親切: “我就是來看看你,沒有别的事,聽說你的家還沒搬來,就直接上辦公室來了。

    我可是空起兩隻手來的什麼禮物也沒帶,請勿見怪呀,老同學!” 還不等周劍非回答,他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帶來了同學老友的情意!” “這樣最好!” 周劍非笑道,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高興,他欣賞這種不帶禮物的行為。

    他說: “過去在地委我最頭痛這件事,現在剛剛到組織部又碰上了。

    别人把東西拿來了說是一點點心意,又不是什麼貴重禮物,你一律不收?不合中國的傳統人情,你一律收下還得了。

    後來我自己作了個幾不收的規定:正在考察準備提拔者送的禮物不收;正在要求落實政策者送的禮物不收;要求調動者送的禮物不收;為子女和親友安排工作者送的禮物不收等等。

    來到組織部又重申了這些規定,還是擋不住。

    ”說得他自己和馮唐都笑了。

    笑過之後馮唐說: “幸虧我今晚沒帶
0.15083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