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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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自為之就是了。

    &rdquo 她一時下不來台,面紅耳赤,連忙站了起來。

    親友間自此傳聞,說慕容夫人對她毫不假辭色,可見不得寵。

    她盡了全力去讨好這位婆婆,可是她待她客氣而冷淡,不過在外人面前,還維持一個基本的禮貌罷了。

     這些年來,她唯一的用處,也就是在外人面前,做個擺設。

    就像那些法式的家俱,茶幾上精美的西洋手法插花,紫檀架子上的成化鬥彩卷葉紋尊,牆上挂的馮大有所繪《太液荷風》&hellip&hellip是這個家族無可挑剔的一個擺設。

     起初的那幾個月,日子恍惚得像夢境一樣。

    她像是到了神仙洞府,卧室裡妝台随便拉開一隻抽屜,滿滿的分格,裡頭一檔一檔,全是珠寶。

    尋常人家珍之藏之保險櫃、暗格&hellip&hellip但在這卧室裡,連數十克拉成套的鑽石項鍊,都是随随便便撂在那裡。

    她雖出身世家,但祖父一生以清正自诩,并無多少财資,隻覺得這個家如同傳說中的所羅門王的寶窟,有着不計其數的珍寶。

    每到添置首飾的時候,自然有世界頂尖的珠寶公司送上目錄給她挑,家傳的更多稀世奇珍&hellip&hellip那樣璀璨的鑽飾、渾圓的珍珠、綠得能滴下水來的老坑玻璃翠&hellip&hellip衣帽間比倉庫還要大,各種皮毛長短大衣禮服旗袍分類放置,專門有女仆管理她的衣裳,逢到要穿的時候,總要去查檔,才知道哪件衣服在哪裡&hellip&hellip 夢一樣的日子,那時他待她還算客氣,一個星期總會有一兩晚在家。

    偶然半夜醒來,總見着他徘徊在露台上,一枝煙接一枝煙的燃盡,低頭想着心事&hellip&hellip他削瘦得令人心疼&hellip&hellip她的國學底子很好,小時候就跟着祖父念《四書》《五經》,清詩裡有一句,說&ldquo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rdquo 為誰風露立中宵? 她見過那女人的照片,美得傾國傾城。

     提起來,親友都交口稱贊:&ldquo三公子夫人啊,美人啊,真正的美人。

    &rdquo 他徘徊在深夜的寒風裡,是在思念她嗎? 那麼,她如何争得過一個死人? 廖廖可數的甜蜜時光,那樣短,那樣少。

    新婚之夜她忐忑不安的等待,一等便是大半夜,賓客盡散,他醉得人事不醒,幾乎是被侍從官架回房間的。

    侍從室主任雷少功似乎頗為歉疚:&ldquo少奶奶,真對不住,那幾位就是不肯放過三公子,三公子也是沒有法子。

    &rdquo 她見慣了他穿戎裝,現在穿着西服,靜靜的睡在柔軟的大床裡,安靜得像個小孩子。

    雷少功向她微一鞠躬,退了出去。

    屋子裡隻餘了她和他,聽着他的呼吸,她忽然覺得安穩,萬人景仰的榮華富貴都成了身外,唯她,如此真切的擁有他。

     替他脫鞋時,他終于醒來,突然就那樣撲過來,抱住她,那樣緊,那樣用力,勒得她幾乎窒息,他反反複複隻會說一句:&ldquo素素,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素素,你不要走。

    &rdquo 有滾燙的熱淚,那樣猝不防及的潸然落下,跌落在他頸間,他全身都在發抖,連他的嘴唇,都在發抖。

    她做夢也不曾想過,他竟然會發抖:&ldquo你不要哭&hellip&hellip&rdquo他就像碰上了滾燙的紅鐵,立刻放開了手,一直往後退,慌張退去:&ldquo我離你遠遠的,素素,我保證,我從今後離你遠遠的,隻要你不哭。

    &rdquo 她的眼淚無聲湧出,是什麼樣的人,讓他愛得如此艱難愛得如此深切,讓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如此卑微得隻要遙迢的望見她不再哭泣,便肯心甘情願呆在遠處。

     她如何争得過? 何況,還有那樣一個孩子。

    那孩子眉目生得出奇漂亮,人人都說那孩子像她的母親,她知道那孩子是真的像,因為他偶然看見女兒,總是怅然的轉開臉去。

    那孩子有一雙幽黑似潭的眸子,清冽得令人不敢逼視,或者正因為這美麗可愛,又自幼失恃,被一雙祖父母百般呵護長大,養成了最古靈精怪的性子。

     她輾轉聽說慕容先生猶在世時,侍從室私下有句話:&ldquo天不怕,地不怕,一怕臘月二十八,二怕囡囡不說話。

    &rdquo侍從官們為什麼怕過臘月二十八,她無從知曉,但慕容沣溺愛這孫女是人盡皆知,若是她偶然大發嬌嗔賭氣不肯理睬人,那就是令整個雙橋官邸上上下下頭疼的一等大事。

    人人皆知她是慕容家的小公主,慕容先生與夫人的心頭肉,自從慕容先生離世,慕容夫人寂寞之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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