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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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破。

    ”媽媽朝二姨柔聲說了一句話,潮州話,聽上去差不多就這三個字。

    爸爸“我”字剛出口就被她堵回去。

     我聽不懂,但看二姨臉色知道這話是把錐子。

     二姨像前胸給紮透了,身子微微駝下去,但又馬上中氣充沛地尖聲回答了一長串,也是潮州話,我聽不懂,肯定是讨伐媽媽呗。

    她一邊說一邊拿手指隔空狠狠地戳她大姐,仿佛曆數什麼。

    腦袋甩得太猛烈,她的赤金耳環飛起來,眼淚也從眼眶裡飛出來。

    我還從沒見過“淚飛”,以為那都是文學的誇張。

    可二姨的淚不僅亂飛,還大顆而沉重,砸在玻璃桌面上的噼裡啪啦清清楚楚,她那樣尖聲密集的喊叫也沒能蓋住。

     一看舅舅舅媽們,他們又露出一輪新的震驚,在已有的震驚之上。

    他們再也沒人出來制止勸解。

    二舅不僅放棄了全部的幹預甚至凝神聽起來,臉上還漸漸顯現出哀傷。

    二姨的聲音沒兩下就啞了,聽上去有股焦煳味兒。

    她還在掙紮着說話,我發現其他人都在看着她,都在哀傷了。

    小舅媽竟然還伸出手摩挲了她的脊背,眼裡有心疼,意思叫她緩一緩别太着急。

     好不容易二姨緩下來,很費勁,停穩後也還有零零星星的幹哭。

    像在礫石路上刹車,刹了很久才刹住。

     媽媽卻并沒有打破這沉默,二姨說了那麼多,肯定都是指責呗,媽媽卻沒有反攻。

    她低着頭,放任這沉默延續。

     “嗯嗯大妹,繡屏,這個的确,當時是我和錦屏的不是,”爸爸朝二姨說,可算等到了開口的機會,他重新坐下,輕輕點了點媽媽的手背,“錦屏,這個确實也不賴大妹,是咱們倆的原因,當然主要應該說是我,我的原因,我……” “你什麼你?”媽媽輕蔑道,“你什麼你?跟你沒有一點關系。

    這是我們姊妹間的事情,我告訴你。

    ”她臉雖沖着他,卻垂着眼睑完全不看他,“郁志岩,你不要老是覺得你才是關鍵人物,都圍着你轉,不是的我跟你講。

    ”媽媽把胳膊從桌上撤走,“她找你,給你寫信,其實是找我的麻煩,她就是不高興我,從小就不高興我,她就不想我歡喜。

    呐,隻要我們兩個現在離婚,我退出,你看看她還給不給你寫信,你看看她還會不會——思念你。

    ” 媽媽這話還說着,爸爸的臉色已經青白了,之前的紅暈退得精光。

    媽媽說完時,爸爸站起來,一隻手上攥着扇子,像是急着離開,怕馬上就要克制不住憤怒。

    他花灰的頭發不知道啥時候變得稀亂,還有幾绺塌下來吊在額前,擋了一隻眼睛,光溜溜的頭頂完全暴露出來。

     “陳錦屏,我隻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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