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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時已經大緻辨清了幾位舅舅,發現哎呀不好,席上我們家和三舅夫婦正正相對。

    挨揍的阿康是三舅的寶貝兒子呢。

    偷眼看他倆,三舅低頭與三舅媽嘀咕,一邊嘀咕一邊搖頭,他臉上的笑在燈光下時隐時現,乍看淺淺的,我卻覺得意味深長,當然是做賊心虛的緣故。

    果然檀生媽媽坐不住了,往三舅那邊走去。

    她還沒走到呢,三舅夫婦就雙雙站起來,迎向她。

    可見他們心裡也密切關注着我們這邊呢。

     媽媽哇啦哇啦說了一大堆,根本不給三舅說話的機會,三舅一直笑一直笑,頂多能插嘴說兩個字,我猜是“大姐”。

    他翻來覆去叫“大姐大姐”。

    大姐就是不停地說,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忽然說着說着媽媽哭了,眼睛瞬間就紅得很厲害,好像暴出血絲,眼淚嘩嘩流,她雖然盡量抑制可還是大聲抽泣起來。

    我給吓住,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我問檀生爸爸,爸爸搖頭不讓我過去。

    三舅先是握着他大姐的手,拉着她坐下,結果他們兩個一坐下,三舅也哭了,默默地淌眼淚。

    三舅媽拿了手絹遞給他,他自己不擦,給大姐擦。

    好容易大姐才不抽泣了,他們姐弟倆一時都說不出話,就那樣枯坐着,擦淚。

     “媽媽是替檀生跟三舅道歉嗎?三舅咋說啊?”我悄悄問爸爸。

     “就說了一句,媽媽說你說的,看見他們兄弟出門就摟一塊兒了。

    ”爸爸悄聲說。

     “那媽媽咋哭了?後邊又說什麼了?”我問。

     “說的是他們小時候,後邊有戶姓徐的人家,大兒子是個惡霸,有次來咱家搗亂,你媽跟他吵,被他打了,阿公那時候不在,大舅二舅都在學校裡,你三舅還不到十三歲,看見姐姐挨打就去找那惡霸報仇,結果兩條腿都被打流血了,回來姐姐找的紗布給他包紮的——他們倆說這個呢。

    ”爸爸年輕時在潮汕待了一兩年,能聽懂一些當地話。

     “我去把她接回來吧。

    ”爸爸說,“要不沒法開席了,都等着呢。

    ”真的,媽媽和三舅說話那會兒,我瞟見二舅媽從廚房跑出來兩趟,大概是要張羅開席,但看見他們姐弟說話落眼淚,就愣了,俯身向二舅讨主意,二舅輕輕搖頭。

    等到爸爸同三舅三舅媽寒暄着把媽媽接回座位,二舅媽才端着一口大砂鍋登場。

    第一道菜是湯。

    我幫二舅媽數了下,足足要盛十六碗。

    她邊盛邊向我笑說:“很餓很餓嚯?”我忙說沒有沒有:“并沒有,之前媽媽——”我想說媽媽剛剛才帶我去對面巷裡喝過酸菜小腸湯,但被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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