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賂相府西門脫禍 見嬌娘敬濟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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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進見,跪在廳台下。

    高安就在旁邊遞了蔡攸封緘,并禮物揭帖,來保下邊就把禮物呈上。

    邦彥看了說道:“你蔡大爺分上,又是你楊老爺親,我怎麼好受此禮物?況你楊爺,昨日聖心回動,已沒事。

    但隻手下之人,科道參語甚重,一定問發幾個。

    ”即令堂候官取過昨日科中送的那幾個名字與他瞧。

     上面寫着:“王黼名下書辦官董升,家人王廉,班頭黃玉,楊戬名下壞事書辦官盧虎,幹辦楊盛,府掾韓宗仁、趙弘道,班頭劉成,親黨陳洪、西門慶、胡四等,皆鷹犬之徒,狐假虎威之輩。

    乞敕下法司,将一幹人犯,或投之荒裔以禦魍魉,或置之典刑,以正國法。

    ”來保見了,慌的隻顧磕頭,告道:“小人就是西門慶家人,望老爺開天地之心,超生性命則個!”高安又替他跪禀一次。

    邦彥見五百兩金銀,隻買一個名字,如何不做分上?即令左右擡書案過來,取筆将文卷上西門慶名字改作賈廉,【張夾批:寫盡舞文之巧。

    】【繡像眉批:改名巧甚。

    此等舞文之才,文官偏有。

    】一面收上禮物去。

    邦彥打發來保等出來,就拿回帖回學士,賞了高安、來保、來旺一封五兩銀子。

     來保路上作辭高管家,回到客店,收拾行李,還了房錢,星夜回清河縣。

    來家見西門慶,把東京所幹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西門慶聽了,如提在冷水盆内,對月娘說:“早時使人去打點,不然怎了!”正是,這回西門慶性命有如── 落日已沉西嶺外,卻被扶桑喚出來。

     于是一塊石頭方才落地。

    過了兩日,門也不關了,花園照舊還蓋,漸漸出來街上走動。

    【繡像眉批:經此一番,便當收斂。

    西門慶事過即已,所謂小人而無忌憚也。

    】 一日,玳安騎馬打獅子街過,看見李瓶兒門首開個大生藥鋪,裡邊堆着許多生熟藥材。

    朱紅小櫃,油漆牌匾,吊着幌子,甚是熱鬧。

    歸來告與西門慶說──還不知招贅蔣竹山一節,隻說:“二娘搭了個新夥計,開了個生藥鋪。

    ”【繡像眉批:何不使人一問。

    】西門慶聽了,半信不信。

    【張夾批:又一引入。

    】 一日,七月中旬,金風淅淅,玉露泠泠。

    西門慶正騎馬街上走着,撞見應伯爵、謝希大。

    兩人叫住,下馬唱喏,問道:【張夾批:又作一小波,出瓶兒。

    】“哥,一向怎的不見?兄弟到府上幾遍,見大門關着,又不敢叫,整悶了這些時。

    端的哥在家做甚事?【張夾批:賊竹山且知,況伯爵輩乎?十兄弟可笑。

    】嫂子娶進來不曾?也不請兄弟們吃酒。

    ”西門慶道:“不好告訴的。

    因舍親陳宅那邊為些閑事,替他亂了幾日。

    親事另改了日期了。

    ”伯爵道:“兄弟們不知哥吃驚。

    今日既撞遇哥,兄弟二人肯空放了?如今請哥同到裡邊吳銀姐那裡吃三杯,權當解悶。

    ”不由分說,把西門慶拉進院中來。

    正是:高榭樽開歌妓迎,漫誇解語一含情。

     纖手傳杯分竹葉,一簾秋水浸桃笙。

     當日西門慶被二人拉到吳銀兒家,吃了一日酒。

    到日暮時分,已帶半酣,才放出來。

    打馬正走到東街口上,撞見馮媽媽從南來,走得甚慌。

    西門慶勒住馬,問道:“你那裡去?”馮媽媽道:“二娘使我往門外寺裡魚籃會,替過世二爺燒箱庫去來。

    ”西門慶醉中道:“你二娘在家好麼?我明日和他說話去。

    ”【繡像眉批:瓶兒向等沾□,事完即當往來。

    一至此時不着人問,西門慶大意也。

    太做身分,故有此失也。

    】馮媽媽道:“還問甚麼好?把個見見成成做熟了飯的親事,吃人掇了鍋兒去了。

    ”西門慶聽了失聲驚問道:“莫不他嫁人去了?”馮媽媽道:“二娘那等使老身送過頭面,往你家去了幾遍不見你,大門關着。

    對大官兒說進去,教你早動身,你不理。

    今教别人成了,你還說甚的?”西門慶問:“是誰?”馮媽媽悉把半夜三更婦人被狐狸纏着,染病看看至死,怎的請了蔣竹山來看,吃了他的藥怎的好了,某日怎的倒踏門招進來,成其夫婦,見今二娘拿出三百兩銀子與他開了生藥鋪,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張夾批:幾個“怎的”又與說打虎遙映。

    】這西門慶不聽便罷,聽了氣的在馬上隻是跌腳,叫道:“苦哉!你嫁别人,我也不惱,如何嫁那矮王八!他有甚麼起解?”于是一直打馬來家。

     剛下馬進儀門,隻見吳月娘、孟玉樓、潘金蓮并西門大姐四個,在前廳天井内月下跳馬索兒耍子。

    見西門慶來家,月娘、玉樓、大姐三個都往後走了。

    隻有金蓮不去,且扶着庭柱兜鞋,【繡像夾批:偏作态。

    】被西門慶帶酒罵道:“淫婦們閑的聲喚,【繡像夾批:“們”字元有心罵月娘。

    】平白跳甚麼百索兒?”趕上金蓮踢了兩腳。

    走到後邊,也不往月娘房中去脫衣裳,走在西廂一間書房内,要了鋪蓋,那裡宿歇。

    打丫頭,罵小厮,隻是沒好氣。

    【張夾批:妙絕。

    隻此一映,便使西門悔恨入畫。

    】衆婦人同站在一處,都甚是着恐,不知是那緣故。

    吳月娘埋怨金蓮:“你見他進門有酒了,兩三步叉開一邊便了。

    還隻顧在跟前笑成一塊,且提鞋兒,卻教他蝗蟲螞蚱一例都罵着。

    ”玉樓道:“罵我們也罷,如何連大姐姐也罵起淫婦來了?沒槽道的行貨子!”金蓮接過來道:“這一家子隻是我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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