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盼情郎佳人占鬼 卦燒夫靈和尚聽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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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走過婦人家來。

    原來婦人和西門慶狂了半夜,約睡至飯時還不起來。

    王婆叫道:“大官人、娘子起來,和你們說話。

    如今武二差土兵寄書來與他哥哥,說他不久就到。

    我接下,打發他去了。

    你們不可遲滞,須要早作長便。

    ”那西門慶不聽萬事皆休,聽了此言,正是:分門八塊頂梁骨,傾下半桶冰雪來。

    慌忙與婦人都起來,穿上衣服,請王婆到房内坐下。

    取出書來與西門慶看。

     書中寫着,不過中秋回家。

    二人都慌了手腳,說道:“如此怎了?幹娘遮藏我每則個,恩有重報,不敢有忘。

    我如今二人情深似海,不能相舍。

    武二那厮回來,便要分散,如何是好?”婆子道:“大官人,有什麼難處之事!我前日已說過,幼嫁由親,後嫁由身。

    古來叔嫂不通門戶,如今武大已百日來到,大娘子請上幾個和尚,把這靈牌子燒了。

    趁武二未到家,大官人一頂轎子娶了家去。

    等武二那厮回來,我自有話說。

    他敢怎的?自此你二人自在一生,豈不是妙!”西門慶便道:“幹娘說的是。

    ”當日西門慶和婦人用畢早飯,約定八月初六日,【張夾批:又一現惡業。

    】是武大百日,請僧燒靈。

    初八日晚,娶婦人家去。

    三人計議已定。

    不一時,玳安拿馬來接回家,不在話下。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又早到了八月初六日。

    西門慶拿了數兩碎銀錢,來婦人家,教王婆報恩寺請了六個僧,在家做水陸,超度武大,晚夕除靈。

    道人頭五更就挑了經擔來,鋪陳道場,懸挂佛像。

    王婆伴廚子在竈上安排齋供。

    西門慶那日就在婦人家歇了。

    不一時,和尚來到,搖響靈杵,打動鼓钹,諷誦經忏,宣揚法事,不必細說。

     且說潘金蓮怎肯齋戒,陪伴西門慶睡到日頭半天,還不起來。

    和尚請齋主拈香佥字,證盟禮佛,婦人方才起來梳洗,喬素打扮,來到佛前參拜。

    衆和尚見了武大這老婆,一個個都迷了佛性禅心,關不住心猿意馬,七颠八倒,酥成一塊。

    但見:班首輕狂,念佛号不知颠倒;維摩昏亂,誦經言豈顧高低。

    燒香行者, 推倒花瓶;秉燭頭陀,誤拿香盒。

    宣盟表白,大宋國錯稱做大唐國;忏罪 阇黎,武大郎幾念武大娘。

    長老心忙,打鼓借拿徒弟手;沙彌情蕩,罄槌 敲破老僧頭。

    從前苦行一時休,萬個金剛降不住。

     婦人在佛前燒了香,佥了字,拜禮佛畢,回房去依舊陪伴西門慶。

    擺上酒席葷腥,自去取樂。

    西門慶吩咐王婆:“有事你自答應便了,休教他來聒噪六姐。

    ”婆子哈哈笑道:“你兩口兒隻管受用,由着老娘和那秃厮纏。

    ”【繡像夾批:趣。

    】 且說從和尚見了武大老婆喬模喬樣,多記在心裡。

    到午齋往寺中歇晌回來,婦人正和西門慶在房裡飲酒作歡。

    原來婦人卧房與佛堂止隔一道闆壁。

    有一個僧人先到,走在婦人窗下水盆裡洗手,忽聽見婦人在房裡顫聲柔氣,呻呻S吟Y吟,哼哼唧唧,【張旁批:方是金蓮燒靈。

    】恰似有人交媾一般。

    遂推洗手,立住腳聽。

    【繡像眉批:燒夫靈可數語而了,卻播出一口有聲有色情境,可見筆墨之妙無窮。

    但患人思路窘耳!】【繡像夾批:真賊秃。

    】隻聽得婦人口裡喘聲呼叫:“達達,你隻顧 搧打到幾時?隻怕和尚來聽見。

    饒了奴,快些丢了罷!”西門慶道:“你且休慌!我還要在蓋子上燒一下兒哩!”不想都被這秃厮聽了個不亦樂乎。

    落後衆和尚到齊了,吹打起法事來,一個傳一個,都知婦人有漢子在屋裡,不覺都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臨佛事完滿,晚夕送靈化财出去,婦人又早除了孝髻,登時把靈牌并佛燒了。

    那賊秃冷眼瞧見,簾子裡一個漢子和婆娘【張夾批:簾兒十七,至此方了簾子。

    】影影綽綽并肩站着,想起白日裡聽見那些勾當,隻顧亂打鼓搧钹不住。

    被風把長老的僧伽帽刮在地上,露出青旋旋光頭,不去拾,隻顧搧钹打鼓,笑成一塊。

    【繡像眉批:又烘染一筆。

    】王婆便叫道:“師父,紙馬已燒過了,還隻顧搧打怎的?”和尚答道:“還有紙爐蓋子上沒燒過。

    ”西門慶聽見,一面令王婆快打發襯錢與他。

    長老道:“請齋主娘子謝謝。

    ”婦人道:“幹娘說免了罷。

    ”衆和尚道:“不如饒了罷。

    ”一齊笑的去了。

    正是:隔牆須有耳,窗外豈無人! 有詩為證:淫婦燒靈志不平,阇黎竊壁聽淫聲。

     果然佛法能消罪,亡者聞之亦慘魂。

     【文禹門雲:自此以下皆翻案文字矣。

    武松縱不能殺西門慶,武植斷不能饒潘金蓮,奸夫淫婦,悻逃法網者,間或有之,奸夫淫婦,白頭偕老者,吾未之前聞。

    其合也,既不以正,相守也,亦不能常,此當然之理,亦必然之勢也。

    試觀金蓮之惡,于打迎兒已露其機,慶兒之頑,于娶玉樓已開其漸。

    以金蓮之惡,配西門之頑,謂其竟能久處也,其孰信之?金蓮不淫殺西門慶,西門亦必淫殺潘金蓮,固不待武都頭之霍霍磨刀也。

    至于潘金蓮之偷陳,西門慶之再娶李,斯固意中之事,不足為奇。

    若無其事,方是大奇。

    蓋兩善或有相濟之時,兩惡決無相容之勢。

    慎于始者猶不能保其終,出乎爾者反乎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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