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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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帳篷城市的西邊。

    黃沙灘上橫七豎八盡是車轱辘印,一灘灘油迹把雪染得烏黑;汽車停得也雜亂無章,約摸有一百多輛,誰愛停在哪兒就停在哪兒。

    有的車門鎖着,有的司機在車上忙活;有的司機面目和善,有的司機臉上挺橫。

    那天清早我在車場轉悠了半天,總不好意思向司機開口。

    太陽爬高了。

    汽車一輛一輛開動了,我還在畏畏縮縮。

    正在這當兒,我突然聽到一輛油罐車的司機說的是咱家鄉話,我就站在他車旁邊看着,像對他修車感到興趣一樣。

     記者同志,中國人的家鄉觀念真是根深蒂固,那兩個姑娘因為聽見我說話,才盯上了我,這會兒,我也是聽見這個司機的家鄉話才盯上了他。

    過了一會,跟司機說話的那個幹部走了,司機也把車檢修好了。

    他把車蓋蓋上轉過臉發現了我,朝我喊“喂,小夥子,把地上那捅水給我遞上來。

    ” 我把水遞上去,巴結地問“大伯,您這車往哪兒開呀?” 這司機慈眉善目,臉紅撲撲的。

    他一聽我的口音就笑了。

    “嚯,咱們還是老鄉哇!你要往哪兒去呀?”我說我要去哈密。

    他說他上烏魯木齊,正好可以捎我一段。

    他說他開的這車不許抽煙,剛剛那個交通廳的幹部要他帶個從“口裡”來的“外調”人員,他想,搞政工的外調人員成天翻人檔案,思謀着怎麼整人,準是個愛抽煙的,還不如把我這個不抽煙的小夥子捎上哩,何況又是老鄉。

     他加好了水,從保險杠上跳下來,叫我趕緊去拿行李。

    我把小包袱向他晃了晃,說家當全在這兒啦。

    他又笑了笑,打開車門,摸了摸我腦袋,說了聲:“走吧!” 咱們車走上大路,就看到那個交通廳的幹部領着一個提黑皮包的人邊跑邊朝我們叫喚…… 不瞞你說,這司機就是我的師父。

    在車上,我把咱們老家的情況告訴他。

    他聽着直搖頭歎氣,說全是“大躍進”搞壞的。

    誰都知道,“太躍進”那陣子,就數咱們老家吹得邪火。

    他又問我去哈密找誰,有哪門親戚在那兒。

    我一五一十把我的想法說了,又掏出畢業證書給他看。

    他說别看不起體力勞動,世界就是工人創造的,所以當工人最光榮。

    他四七年在老家參軍以後就開車,四九年進了疆,上面叫他當幹部他還不當,轉了業,照舊開他的車。

    他跟我一路聊得挺對脾氣,還沒到哈密,就決定收我當他徒弟了。

     這樣,車經過哈密,我就沒下車,跟他一塊兒直奔了烏魯木齊。

     這會兒,我師父早退休了。

    今年他整七十歲,在家成天養個花,弄個草。

    我經常去看他老人家。

    他說,你來看我啥也别帶,要有好花,給我讨換一盆來。

    你看見你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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