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十五章 從蝴蝶到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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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淪為了一個女囚,可是關于這一天的記憶,十一年來她反複地回想,到了最後,她記得的不過是那一陣涼,留了很多年的長發被一剪刀絞斷,忽然裸露在空氣中的後頸,真涼啊……一如高牆内第一晚,灑在她腳邊的一小片撒了鹽似的月光,涼。

     其實嚴格說起來,三歲以前的謝桔年是一個特别活潑的小姑娘。

    那時她爸爸媽媽工作忙,基本上她是跟在爺爺身邊生活,隻在周末的時候和回到爺爺住所吃飯的爸爸媽媽團聚。

     爺爺是個從舊社會走過來的老知識分子,退休了之後,還是老幹部群體裡的活躍成員。

    他的手很巧,不但寫得一手好書法,還能用縫紉機做漂亮的衣裳。

    桔年從爺爺那裡得到的,除了總比别的小朋友别緻鮮豔的花裙子,還有更早的啟蒙。

    她畫水墨畫猴子獻桃,好幾次在幼兒書畫賽上獲獎,别人還在念着“秋天到了,樹葉黃了”,她就順口溜似地歡快地背誦:“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歸卧南山陲……” 桔年并不知道詩裡的意思,可這一點也不妨礙她牽着爺爺的手,在大人們面前脆聲朗誦,那些拗口的字眼,對她來說一點兒障礙都沒有,她背詩的時候鎮定而嚴肅,叔叔阿姨大伯大嬸們讓她表演個節目,她二話沒說就轉個圈兒又唱又跳,半點怯場也沒有。

    桔年後來翻看自己兒時的照片,還沒有長開的時候,她的臉真圓,紅撲撲的,蘋果似的,夠得上可愛的标準,再加上膽子大,表現欲強,大人們都喜歡她,她是衆人的小開心果。

    這麼算起來,她的童年是愉悅的,至少在三歲以前是的。

     桔年剛滿三歲不久,爺爺某天夜裡出去打橋牌,回來的時候臉龐像喝醉了一樣紅,他說自己頭暈,洗了把臉就回床上躺着,一躺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爺爺死了,桔年的文藝天分似乎永遠就定格在這個時刻,直至現在,她會畫的也仍舊隻有那個猴子獻桃,技巧水平跟三歲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别,那再也不是什麼天分,隻不過是稚拙的童年記憶。

     爺爺的喪事一辦完,桔年就得到父母身邊生活,收拾東西時,媽媽覺得她太磨蹭,催促了很多次,使她不得不在經曆了一場死亡後變得亂糟糟的屋子裡放棄了尋找她畫具的打算,抱起自己最喜愛的幾件衣服就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

     才剛上幼兒園不久的桔年雖然和父母相處比不上爺爺親近,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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