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覺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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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肯定我一點進步,越到後來,反倒一丁點兒也不肯定了,總是強調我思想深處的東西,尚沒有觸動。

    我已經從記不清多少次的改造檢查中得出一個結論,真誠的檢讨和應付差事的檢讨得到的實際效果是一樣的。

    你真誠地批判自己,他說你沒有“觸動思想根子”;你應付差事地亂罵自己一通,他照樣說你沒有“觸動思想深處的肮髒東西”。

    我索性不再傷腦筋了,居然也能做到面對衆人檢讨時“臉不改色心不跳”了。

     我燒水,打鈴,掃地,打掃廁所,替炊事員楊師傅燒火,擇菜,洗鍋涮碗。

    我與任何人也不主動說話,而當别人問我一句話時,我竟然感到一種榮幸,似乎我的身價也提高了。

    久而久之,我完全接受了“右派”的既成事實,自己也沒有一絲信心把自己當人看了。

    過去,有的學生罵我一聲“右派”,我心裡忐忑一下,現在已經于心不驚了,甚至莫名其妙地對喊着“右派”的學生笑一笑,讨好似的笑一笑。

     和我接觸得最多的是炊事員楊師傅。

    本來,幫他添煤看火,洗鍋涮碗,是我為了表示改造的誠意而主動承擔的額外的事,時日一長,他倒把我當成半個炊事員了。

    活兒稍一緊,他就叫我,甚至罵罵咧咧地在院子裡喊:“徐慎行,你狗日的鑽到老鼠窟窿去了嗎?火滅訚咧!”或者是:“徐右派!沒水咧!你不絞水,撓訚去啦嗎?”我一聽見他的喊聲,就去燒火,就去井台上絞水。

    我也不惱,也不說明我正在忙着其它活兒,好像我真的躲到老鼠洞裡偷閑,或者是在做下流的事——撓訚去了。

     他也有對我好的時候,那往往是他受了校長的批評的時候,就會對我十分誠懇,把兩倍于定量的飯菜塞到我面前,賭氣地說:“吃!不吃白不吃!你不吃,指望劉建國那個雜種說你的好話嗎?妄想!甭那麼不顧死活地幹!你指望劉建國給你說好話,摘帽子嗎?妄想!那個雜種沒有人的心肝!狼心狗肺!你怕他,我不怕他……” 他有時對我又十分惡劣,那往往是他受了劉校長表揚的時候,就會對我瞪起三棱子眼睛:“你狗日的一天磨磨蹭蹭的,不好好改造,你死到陰司也不是個好鬼!人家劉校長跟你是同班同學,瞧人家而今在啥位位上敬着?你而今在啥洞兒裡蜷着?共産黨是人民的大救星,你敢反黨,真沒看出,你後腦勺上長了一根反骨……” 然而更多的是他既沒受到劉建國的批評也沒受到表揚的時間,他就一邊揉着面團,一邊斜着眼兒,說着損我的話。

    他一個人做飯,許是太寂寞;教師們一般不屑于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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