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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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步,如果他對我逼得太緊,我也可能拿起剃頭刀子的;他的下一封逼我的信,可能就是我的蒙臉紙;他把我逼死了,那個媳婦也就不會在徐家門樓待下去了;把我逼死了,他可能在楊徐村更不好活人了! 舅舅是個膽小人,怕真的釀出人命來,勸了我,又立即跑到楊徐村去找我爸我媽,把我的話傳過去……果然有效,父親再沒有來信催逼我回家。

     僵局就這樣保持着,誰也不退讓,也不進攻。

    任何一方的進攻或退讓都可能打破僵局,但誰也沒有這樣的表示。

    我相信我會撐到底的,甚至用年齡的優勢來等待對方——父親。

    一直到我在師範學校修業期滿,甚至在我工作了二年的時間,這種僵局一直維持不動。

     畢業離校的前一晚,我和田芳難分難離。

    我們坐在山門鎮旁邊的小河邊的一棵大柳樹下,有多少話要說呀,臨了卻什麼也不想說,啰嗦的囑咐顯得毫無必要,彼此完全已經心知了。

    一切最動人的語言都顯得那麼不精确,也缺乏力量,都不足以确切地表述我的依戀之情,一切依戀之情都融化在無聲的信任之中了。

    初戀時的心的探詢,如山瀑一樣迸發的熱烈的傾慕的話,顫抖着的感情的波浪,全都歸于一種生死相依的明徹的無言狀态裡,她依偎着我,我偎依着她,親吻是深沉而強烈的,卻不像初戀時那麼瘋狂和如癡如呆,心的交流要比語言的交流準确得多。

     我們挽着手,在河邊的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走着;在沙灘的草地上坐下來,仰望星空,傾聽河水在夜間發出的清脆的響聲,感受大地在夜幕籠罩下的均勻迷人的呼吸……直到黎明的晨曦照亮秦嶺群峰當中最高的那座峰颠的時候,我把一條精心寫就的紙簽送給她,那上面寫着她喜歡的一句古詞:兩情若是久長時,何必在朝朝暮暮。

    她送給我的,也是那一句古詞,而且是用綠色的絲線繡紮在一塊白布上的。

    那塊白布中間,兩顆重疊在一起的心的圖飾,用的是紅色的絲線紮成的。

     有這樣一件信物揣在我的懷裡,父親怎麼能撐持得過我呢? 我沒有料到,生活急驟發展的浪潮,一下子把我沖得喪魂落魄,完全陷入滅頂之災……父親竟然勝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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