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來旺兒遞解徐州 宋惠連含羞自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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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這婦人不聽萬事皆休,聽此言是實,關閉了房門,放聲大哭道:「我的人嚛!你在他家幹壞了甚麼事來,被人紙棺材暗筭計了你!你做奴才一場,好衣服沒曾掙下一件在屋裡。

    今日隻當把你遠離他鄉,筭的去了。

    坑得奴好苦也!你在路上,死活未知,存亡未保,我如今合在缸底下一般,怎的曉得?」哭了一回,取一條長手巾,拴在卧房門揝上,懸梁自缢。

    不想來昭妻一丈青住房,正與他相連,說:後來聽見他屋裡哭了一回,不見動靜。

    半日,隻聽喘息之聲。

    扣房門,叫他不應。

    慌了手腳,教小厮平安兒,撬開窗戶拴進去。

    見婦人穿着随身衣服,在闩椎下正吊得好。

    一面解救下來,開了房門,取姜湯撅灌。

    須臾,攘的後邊知道,吳月娘率領李嬌兒、孟玉樓、西門大姐、李瓶兒、玉筲、小玉都來看視。

    見贲四娘子兒也來瞧,一丈青搊扶他,坐在地下,隻顧哽咽,白哭不出聲來。

    月娘叫着他,隻是低着頭,口吐涎痰,不答應。

    月娘便道:「原來是個傻孩子!你有話隻顧說便好,如何尋這條路起來?」因問一丈青:「灌些姜湯與他不曾?」一丈青道:「纔灌了些姜湯吃了!」月娘令玉筲扶着他,親叫道:「惠蓮孩兒,你有甚麼心事,越發老實叫上幾聲,不妨事。

    」問了半日,那婦人哽咽了一回,大放聲,排手拍掌哭起來。

    月娘叫玉筲扶他上炕,他不肯上炕。

    月娘衆人勸了半日,回後邊去了。

    止有贲四嫂同玉筲相伴在屋裡。

    隻見西門慶掀簾子進來,也看見他坐在冷地下哭泣。

    令玉筲:「你搊他炕上去罷!」玉筲道:「剛纔娘教他上去,他不肯去。

    」西門慶道:「好襁孩子!冷地下冰着你,你有話對我說,如何這等拙智?」惠蓮把頭搖着,說道:「爹,你好人兒!你瞞着我幹的好勾當兒,還說甚麼孩子不孩子!你原來就是個弄人的劊子手!把人活埋慣了;害死人,還看出殡的!你成日間隻哄着我,今日也說放出來,明日也說放出來,隻當端的好出來。

    你如要遞解他,也和我說聲兒。

    暗暗不透風,就解發遠遠的去了;你也要合憑個天理,你就信着人,幹下這等絕戶計。

    把圈套兒做的成,你還瞞着我!你就打發,兩個人都打發了。

    如何留下我做甚麼?」西門慶笑道:「孩兒,不關你事。

    那厮壞了事,難以打發你;你安心,我自有個處。

    」因令玉筲:「你和贲四娘子相伴他一夜兒,我使小厮送酒來你每吃。

    」說畢,往外去了。

    贲四嫂良久扶他上炕坐的,和玉筲将話兒勸解他,做一處坐的。

    隻見西門慶到前邊鋪子裡,問傅夥計要了一吊錢,買了一錢酥燒,拿盒子盛了。

    又是一瓶酒,使來安兒送到惠蓮屋裡,說道:「爹使我送這個與嫂子吃。

    」惠蓮看見,一頓罵:「賊囚根子!趁早與我都拿了去,省的我摔一地!大拳打了這回,拿手摸挲!」來安兒道:「嫂子收了罷,我拿回去,爹又打我!」于是放在卓子上就是。

    那惠蓮跳下來,把酒拿起來,纔待趕着摔了去,被一丈青攔住了。

    那贲四嫂看着一丈青咬指頭兒,正相伴他坐的,隻見贲四嫂家長兒走來,叫他媽,他爹門外頭來家,要吃飯。

    贲四嫂和一丈青走出來,到一丈青門首,隻見西大姐在那裡,和來保兒媳婦惠祥說話。

    因問:「贲四嫂那裡去?」贲四嫂道:「他爹門外頭來了,要飯吃。

    我到家瞧瞧就來。

    我來看看,乞他大爹再三央陪伴他坐坐兒,誰知倒把我來挂住了,不得脫身。

    」因問:「他想起甚麼?幹這道路?」一丈青接過來道:「早是我打後邊來,聽見他在屋裡哭着,就不聽的動靜兒。

    乞我慌了,推門推不開。

    旋叫了平安兒來,打窗子裡跳進去,纔救下來了;若遲了一步兒,胡子老兒吹燈,把人了了。

    」惠祥道:「剛纔爹在屋裡,他說甚麼來?」那贲四嫂隻顧笑,說道:「看不出他旺官娘子,原來也是個辣菜根子,和他大爹白搽白折的平上,誰家媳婦兒有這個道理?」惠祥道:「這個媳婦兒,比别的媳婦不同好些。

    從公公身上拉下來的媳婦兒,這一家大小誰如他?」說畢,往家裡去了。

    一丈青道:「四嫂,你到家快來。

    」贲四嫂道:「甚麼話?我若不來,惹他大爹就怪死了!」西門慶白日教贲四嫂和一丈青陪他坐,晚夕教玉筲伴他一處睡,慢慢将言詞說勸化他,說道:「宋大姐,你是個聰明的趁早恁妙齡之時,一朵花初開,主子愛你,也是緣法相投。

    你如今将上不足,比下有餘;守着主子,強如守着奴才。

    他去也是去了,你恁煩惱不打緊,一時哭的有好歹,卻不虧負了你的性命?常言道:『我做了一日和尚,撞了一日鐘。

    』往後貞節,輪不到你頭上了!」那惠蓮聽了,隻是哭涕,每日飯粥也不吃。

    玉筲回了西門慶話,西門慶又令潘金蓮親來對他說,也不依。

    金蓮惱了,自西門慶:「賊淫婦!他一心隻想他漢子。

    千也說一夜夫妻百夜恩,萬也說相随百步也有個徘徊意。

    這等貞節的婦人,便拿甚麼拴的住他心?」西門慶笑道:「你休聽他摭說。

    他若早有貞節之心,當初隻守着廚子蔣聰,不嫁來旺兒了!」一面坐在前廳上,把衆小厮家人都叫到根前審問:「你每近前幾日,來旺兒遞解去時,是誰對他說來?趁早舉出來,我也一下不打他;不然,我打聽出,每人三十闆子,即與我離門離戶。

    」忽有畫童跪下,說道:「小的不敢說!」西門慶道:「你說不妨!」畫童道:「那日小的聽見钺安跟了爹爹馬來家,在夾道内,嫂子問他。

    他走了口,對嫂子說。

    」這西門慶不聽便罷,聽了心中大怒。

    一片聲使人尋钺安兒,這钺安兒早已知此消息,一直躲在潘金蓮房裡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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