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惡毒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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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上門兒去?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還理那些幹什麼?” “我現在很糟,必須盡快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然我就真完了!你相信嗎,昨天夜裡,我居然又見到了餘晴!” 柳菲大吃一驚,“在哪裡見到她的?” “在網上,她一直在網絡中活着!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她身後就站着那個水靈!” 柳菲低頭不語,皺着眉頭苦思,然後擡起頭說:“你不要去,有些事情知道後比不知道還糟!記得從前你跟我說過的那句話嗎?‘Innocenceisbless!’無知是福!我現在的生活未始不是一個噩夢,就是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比應該知道的還多!如果我像謝雨亭那樣天真無知的話,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

    有些事情太可怕了,還是不要深究的好,也許知道了更沒什麼好處!”柳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她的話讓人聽不大懂,好像她知道什麼! 我害怕地問:“你知道太多什麼了?你一定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兒!” 柳菲避開我的目光,低聲說:“我也不知道,隻是覺得這整件事都太可怕了,害怕你傻乎乎地找那個鬼魂,自己送上門兒去。

    當初我告訴你别去‘夜貓子’你不聽,結果怎樣?出了這樣的事兒。

    如果你再不聽的我話,也許真把自己毀了,捎帶着把謝雨亭也毀了!” “當初不聽你的是我的錯,可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已經沒别的選擇了!” 柳菲凝視着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最後聽我一次,别回去!謎底可能遠比謎面更恐怖!你難道不害怕嗎,你可能無法活着回來!” 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我心裡一寒,猶豫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說:“我不得不回去!我必須知道謎底!” 柳菲癡癡地望了我一會兒,長歎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麼了。

     離開柳菲的辦公室後,我對謝雨亭說自己先回家了,晚上回來時記得叫我下樓去接她。

     謝雨亭問我:“怎麼請假請了這麼久?” “上次我發燒的事兒還沒謝謝她呢,就多說了會兒!”我沮喪地想到,剛才自己居然在距謝雨亭不到10米遠的地方和别的女人擁吻。

     謝雨亭擔心地摸摸我的額頭。

    我看見柳菲辦公室的門開了,她正靠在門上難過地望着我,那神情好像是要看我最後一眼。

    她剛才說我可能無法活着回來,我心裡一陣害怕,總覺得她好像藏着什麼話沒對我說。

    但我隻是沖柳菲微微點了一下頭,回身便走。

     謝雨亭拉住我,小聲說:“要好幾個小時見不到你了,我會想你的,親親一下再走!” 我說:“好多人都會看見的!” “坐下來不就沒人看得見了嗎!一下就好了!” 我坐在隔斷裡,吻了她甜甜的小臉蛋,然後起身迅速進了電梯。

     在電梯裡我關上手機,心裡計算時間,得趕在謝雨亭下班之前從葉子那兒離開,謝雨亭肯定會打電話問我怎麼樣了,晚上她回家時,我隻好說為了好好睡一覺,手機關機了,座機的線也拔了。

     唉,什麼時候才能不再騙你呢? 又難道,世上真有不需要謊言維持的愛情嗎? 報社樓下長年停着幾輛出租車熬夜等活兒,夜班編輯都認識他們。

    剛一下樓,老關師傅那輛綠色出租車就沖我鳴了一下喇叭。

    我沖關師傅的車招了一下手,向他走去。

    對面走過來一個陌生女孩兒,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看到路燈閃映下她滿臉的淚光。

    我盯着她的背影發了兩秒鐘呆,不明白什麼事讓她這麼傷心。

     暗夜裡的北京失去了白日的喧嚣和活力,無數燈光亮起,近2000萬人在一個個幽暗的角落裡悄悄上演着一幕幕不為人知的悲歡離合,每天夜裡流出的淚水恐怕都有幾十噸!這個大都市承載了太多的苦難,相形之下,每個人生命裡那點兒哀愁苦樂都顯得微不足道,渺小得可笑! 我的愛情和痛苦也如此渺小可笑嗎? 坐上車後,關師傅好奇地問:“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回家了?小謝呢,不跟你一起走嗎?”我說不是回家,然後告訴他葉子的地址。

     關師傅的眼睛在後視鏡裡沖我心照不宣地詭秘一笑。

    前一陣子,他常載我去葉子那兒過夜,所以今天晚上肯定誤會我是要背着謝雨亭去找葉子偷情。

    他那個笑容就是在說:放心吧,我能理解,會為你保密的! 我也懶得和他解釋。

     倒車時,關師傅突然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真幸福,我們那時候哪敢想——唉,慘啊!” 我一笑,關師傅說話的口吻讓我想起讀研時同寝室的大哥。

    當時我們在網上下載A片看,大哥已經是東北某大學40多歲的副教授,有家有業的人了,還和我們這些年輕人擠在一起同賞。

    每回欣賞完,大哥都要情不自禁地感歎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幸福,我們那時候哪有這個看?慘啊!”同寝室的兄弟哄堂大笑。

     我突然有點兒傷心,心想,你們那時候多幸福,沒有這許許多多亂七八糟的事兒,兩個人都能彼此完全信任地活一輩子!而我們生活的時代卻是一個謊言與背叛的時代,真心相愛和相互忠誠早就不時髦了! 出租車滑向蜿蜒流動的車河,望着關師傅的背影,我心中不禁感慨。

    關師傅三年前得了癌,開過刀後,醫生說要是五年内沒事,他就算活過來了。

    這幾年很有可能就是他最後的幾年,但他卻沒在家享福,還是天天在報社樓下熬夜。

     我問道:“50多歲的人了,幹嘛這麼想不開,不早點兒退休?” 關師傅沒回頭,歎了一口氣,說:“忙了一輩子,閑不住!”但後面一句話卻漏了底,“一大家子人,難啊!” 我蓦然覺得人生如此可悲,真不知道人為什麼還要這麼辛苦地苟活在這個世上。

    未來一片茫然,而現在我極力想要挽留的幸福是否也意義寥寥? 我努力驅散這種可悲的念頭。

    我一定要讓謝雨亭幸福,這是我這些年來唯一一次如此迫切地期望幸福! 出租車停在葉子家樓下。

    下車時我習慣地對關師傅說了一句廢話:“早點回家休息吧!”關師傅答應了一聲。

    我明知道他不會回家的,他肯定要忙到快天亮,然後去北京站排隊,送完第一個早客後,再拖着疲憊的病體回家。

     我走進漆黑的樓道。

    自從那夜我疑神疑鬼、倉皇地從葉子家逃出來後就再也沒來過,不知道葉子這段日子是怎麼過的。

    不用守着我了,夜裡她是否依舊無眠? 我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剛剛在樓下明明看見亮着燈的。

    我從錢包的角落裡掏出還沒來得及還給葉子的鑰匙,輕輕地開門進屋。

     葉子正獨自抱膝坐在地闆上吸煙,身邊放着一盞昏暗的台燈、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紅酒。

    我們曾經度過好多個這樣的夜晚,而現在,孤燈下她的背影顯得那麼憔悴。

     葉子一言不發,也不看我,隻是緊抱着膝頭,全神貫注地注視着手中煙頭暗紅的火光,她臉上還沾着剛剛擦過的淚痕。

    我心突然軟了下來,準備好的絕情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默默地坐在她身邊,靜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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