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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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個好姑娘,人勤快,針線鍋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跟鄰居沒有一句閑話,從不惹事生非。

    每個月交給她的錢,怎麼花的,一五一十她都記在小本子上。

    我收車回去,熱飯熱菜總在桌上等着我;衣裳髒了,破了,不等我說話,早給我收掇好了。

    可要說感情呢,那是絕對的沒有! 咱們新疆,先結婚,後戀愛的事多了!你不信你問問那些生産建設兵團的師長、團長,哪個人的老婆不是五三、五四年從山東、河北、安徽招來的大姑娘?就是王震老總對這些打了十幾年仗老戰士的關懷。

    他們也沒有經過戀愛,來了就結婚,可人家過得全挺好,“文化大革命”裡面。

    都沒有一個老婆甩掉自己的“走資派”的。

    感情,是能夠在結婚以後培養的。

     我也學着培養感情。

    那些年,你也知道,外頭亂哄哄的,想為國家多出力都出不上,隻好一心建設自己的小家庭。

    我打了不少家具,啥捷克式的,波蘭式的,漆得油光锃亮;還有小沙發、落地燈。

    反正我出車巴基斯坦的時候攢了一筆錢,每個月的工資也足夠兩口人花的。

     可是,她對我的态度,卻始終像一個傭人對主人的态度,甚至比這還不如。

    雇來的保姆有時還跟主人笑一笑,她臉上連一絲絲的笑容都看不出來。

    打的這些家具她從來不認為是她的,我在家不在家,她都不坐坐沙發;我給她買的衣裳,她一件也不穿。

    我看得出,這不是為了節約,她是有意要跟我拉開距離。

    碰上我休假,或是收了車回來,兩口子在房裡的時候,她不是想方設法地幹些不必要幹的事,就像受氣包一樣,一個人搬個小闆凳坐得遠遠的;兩個大眼睛裡空蕩蕩的,把一聲歎息勻成很長很長的呼吸,悄悄地吐出去。

    我拉她出去看個電影,她就把脊背對着我:“看啥?老是《沙家浜》《威虎山》!”這話也對,那咱們就聊天吧。

    可除了家務上必要的事,她跟我别說有一句帶點感情的話,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記者同志,不怕你笑話,夫妻兩人,總要親熱親熱吧。

    在這時候,她就跟個死人穿壽衣時一樣任人擺布,一點反應也沒有,搞得我又喪氣,又心寒。

     總之,她把人人穿的那件無形的盔甲也穿到家裡來,連晚上睡在我旁邊也不脫。

    你說這叫我氣悶不氣悶?你看,我是瞎子、麻子呢,還是五官不正呢?哦,你别拿我開心,我怎麼能比得上達式常,人家是最佳男演員哩。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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