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又是一年芳C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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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招人家的罵。

    該求朋友的呢,就求;該給朋友作的呢,就作。

    作的好不好,咱們大家憑良心。

    所以我很和氣,見着誰都能扯一套。

    可是,初次見面的人,我可是不大愛說話;特别是見着女人,我簡直張不開口,我怕說錯了話。

    在家裡,我倒不十分怕太太,可是對别的女人老覺着恐慌,我不大明白婦女的心理;要是信口開河的說,我不定說出什麼來呢,而婦女又愛挑眼。

    男人也有許多愛挑眼的,所以初次見面,我不大願開口。

    我最喜辯論,因為紅着脖子粗着筋的太不幽默。

    我最不喜歡好吹騰的人,可并不拒絕與這樣的人談話;我不愛這樣的人,但喜歡聽他的吹。

    最好是聽着他吹,吹着吹着連他自己也忘了吹到什麼地方去,那才有趣。

     可喜的是有好幾位生朋友都這麼說:“沒見着閣下的時候,總以為閣下有八十多歲了。

    敢情閣下并不老。

    ”是的,雖然将奔四十的人,我倒還不老。

    因為對事輕淡,我心中不大藏着計劃,作事也無須耍手段,所以我能笑,愛笑;天真的笑多少顯着年青一些。

    我悲觀,但是不願老聲老氣的悲觀,那近乎“虎事”。

    我願意老年輕輕的,死的時候象朵春花将殘似的那樣哀而不傷。

    我就怕什麼“權威”咧,“大家”咧,“大師”咧,等等老氣橫秋的字眼們。

    我愛小孩,花草,小貓,小狗,小魚;這些都不“虎事”。

    偶爾看見個穿小馬褂的“小大人”,我能難受半天,特别是那種所謂聰明的孩子,讓我難過。

    比如說,一群小孩都在那兒看變戲法兒,我也在那兒,單會有那麼一兩個七八歲的小老頭說:“這都是假的!”這叫我立刻走開,心裡堵上一大塊。

    世界确是更“文明”了,小孩也懂事懂得早了,可是我還願意大家傻一點,特别是小孩。

    假若小貓剛生下來就會捕鼠,我就不再養貓,雖然它也許是個神貓。

     我不大愛說自己,這多少近乎“吹”。

    人是不容易看清楚自己的。

    不過,剛過完了年,心中還慌着,叫我寫“人生于世”,實在寫不出,所以就近的拿自己當材料。

    萬一将來我不得已而作了皇上呢,這篇東西也許成為史料,等着瞧吧。

     載一九三五年三月六日《益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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