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勝利——虛空,一切的虛空 第2節 再遇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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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納大學進修,我用一整年時間苦修英國文學斷代史四門課:十五世紀以前,十六、七世紀,十八世紀,和十九世紀。

    我自己教英國文學史時(台灣國立大學外文系已改為兩年課。

    大二、大三必修),用一切安排,使時間足夠教到二十世紀中葉,絕不讓我的學生有此憾恨。

     另外兩門課比校穩定,小說課的戴駱齡先生是典型的文人學者,他也是《時與潮文藝》的定期作家,主日語不太流利,但課程内容充實,分析層次頗高。

    他講到狄更生《雙城記》時,特别教我們注意英國人怎麼看法國大革命時的暴民政治,我至今想到書中描寫巴黎的家庭主婦坐在廣場上,一面織毛衣一面數着斷頭台上砍下的人頭,把刀斧落下的次數織進她們溫暖的毛衣裡,仍令我不寒而栗。

    他結結巴巴地說,那個英國記者為了愛情上斷頭台,站在台上居然會看到一個美好的末來世界,簡直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說寫法(我原來以為愛情就該是那樣)。

    他是最早教我們由不同角度讀小說的老師。

    他開的書單對我以後閱讀也很有幫助。

     在現代文學課上百次認識了缪朗山教授。

    在那幾年,他大約是對學生最有魅力的人了,專長是俄國文學,所以幾乎全以俄國文學做為現代的代表。

     他的課很受學生歡迎,抗戰國共合作時期,這樣的課比任何政治宣傳都有用。

    缪先生身體壯碩,聲音洪亮,對俄國文學确有研究,所以授課演講内容豐富,上課時如上舞台,走過來跑過去,從不踱步,臉上都是表情,開口即是諧語,一男同學形容他是“大珠小珠落鐵盤”。

    他熱切地介紹高爾基的《母親》,蕭洛霍天《靜靜的頓河》,和伊凡.岡察洛夫的《奧蔔洛莫夫》。

    此書是一本極精采的寫懶人之書,說到那貴族懶人的仆人,因為太懶,伸出的手掌和鞋底一樣髒。

    缪教授居然把他的破鞋脫下一隻與手掌并列——在他之前和之後,我從未見過那麼起勁的教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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