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2節 白塔街女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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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記得的大學生活不是從美麗的樂山城開始,而是由女生宿舍開始。

     我一生住了将近十年的女生宿舍,八年在戰時,兩年在勝利後“複員”初期。

    當時宿舍的設備很簡陋,都是晚上九點熄燈,但氣氛大不相同。

    大學宿舍當然比校自由,在熄燈以前可以自由出入。

    樂山自塔街的女生宿舍被稱為“白宮”,是一幢木造四層樓建築,原是教會為訓練内地傳教士而建的,所以勉強可以容納百人住宿,自成院落也相當安全。

    因在戰時無力修繕,已頗老舊,既不白也非“宮”,但比借住在寺廟或祠堂的六處男生宿舍好很多,大約因為座落在白塔街而得名吧(我也始終未見白塔)。

     唯一的舍監是朱君允女士,她的作風與南開那位無時不在的嚴師王文田完全不同,很少管我們,連露面都不多。

    我那時以為她是名劇作家熊佛西的太太,而且離了婚,大約應該是孤高神秘的女子,不必“涉入凡塵”,管些衣食住行的瑣事。

    在我記憶中,管我們生活的隻有坐在宿舍進門的工友老姚(據說男生稱他姚老爹或姚大帥)。

    今日想來,他豈止是那每天晚上準時拿把大鐵鑰匙鎖大門。

    放下木門栓的鐵面 無私的小老頭他裡裡外外什麼都管,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一百多個女生的資料全在 他的腦袋裡,簡直是莎士比亞喜劇裡的厲害人物。

    他長得甚矮,頭頂差不多全秃了, 我不記得看過他的頭發,成年穿一件黑灰色棉袍。

    ——暑假時我們都回家了不知他的穿着,笑和不笑的時候全排上牙都露在唇外。

     我跟學姐們帶着那些可笑的鋪蓋卷進了宿舍大門,似乎是向老姚報到的。

    他告訴魯巧珍她們到二樓,領着我過一個小小的天井,左邊角落一間屋子,指着最裡面的一個上下鋪床位的上鋪說,“你住這裡。

    ”那床靠着屋子唯一的窗子,我原有些慶幸,但很快發現。

    這窗開向白塔街,為了安全起見,由外面用木條封住了。

    這一夜,天一直沒有亮,亮了我們也不知道。

     住在我下鋪的趙曉蘭是數學系的,比我早來三天。

    她帶我到廁所和咫尺之外的餐廳小天井的右邊是一排木闆搭蓋的浴室,隔成八小間,水泥地上有一個木架放臉盆。

    往門口走有一個架高的巨大鐵鍋,每天早上開了門就有水夫由水西門挑水來裝七分滿,在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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