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8節 英雄的墓碑

關燈
上石階,我仍疑似夢中。

    這是萬萬想不到的意外之旅……直到迎面看到亭裡立着國父孫中山所寫“航空救國”的大石碑,才開始相信,這是真的了。

    再往上走,到了半山坡,是一大片白色的平台,中間樹立巨大的石碑和兩位穿着飛行衣的中美軍人雕像,碑上寫着:“抗日航空烈士紀念碑”。

    第一層坡地上是刻着七百多位美國烈士的淺色碑群,有些碑前有獻上的花束(紀念冊上說至今仍有後代由美國前來憑吊)。

    往上坡走,第二層是更大的一排排黑色大理石碑,刻的是三千多位中國空軍烈士的名字,後面山壁上樹木稀落,五月初的太陽照着,這一大片墓碑,并沒有陰森肅殺之氣。

    走完最高幾層石階時,我放開章斐牽着的手。

    靜靜地說,我要自己去找那塊編号M的碑。

    丢北京前。

    張大飛的弟弟曾寄給我一本紀念碑的冊子,說他的名字刻在那裡。

     那麼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确的事了。

    M号的碑上刻着二十個名字,他的那一欄,簡單地寫着: 張大飛上尉遼甯營口人一九一八年生一九四五年殉職 一個立志“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男子,以血肉之身殉國,二十六歲的生命就濃縮到碑上這一行字裡了。

    是不是這一塊碑、這一行字,能成為一種靈魂的歸依? 這一日。

    五月的陽光照着七十五歲的我,溫馨如他令我難忘的溫和聲音,到這裡來,莫非也是他的引領?如一九四六年參加他殉身一周年紀念禮拜一樣,并不全是一個意外?我坐在碑前小小石座許久,直到章斐帶我下山,由玄武湖回城。

    玄武湖原是我必訪之地,但此時将近日落,湖水灰黯,樹色也漸難辨,童年往事全隐于暮色之中。

     在那一排排巨大,沒有個人生死特征的墓碑之間,我想起一九三六年冬天。

    在甯海路我家爐火前聽他艱困地叙述他父親被日本人酷刑燒死的悲勵。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我的爸爸為什麼常常不在家,自從九一八事變以後,他回北方,在死亡邊緣所做的工作:也明白了為什麼在北平和天津,媽媽帶着我不斷地随着他改姓王,姓徐,姓張……。

    我也才真正地明白了蓋家小兄弟爸爸的頭顱為什麼挂在城門上! 踏上流亡第一段路程,由南京到漢口,中山中學高中部男生是我家共生死的旅伴。

    我重病的母親和三個幼小的妹妹,全由他們擡的擡、抱的抱,得以登車上船。

    這些都不滿二十歲的男孩,
0.0887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