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9節 戰火逼近時——初讀濟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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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地站在那石柱之前,想象一千八百架轟炸機臨空時遮蔽日的景象,似乎聽到千百顆炸彈落地前尖銳的呼嘯,爆炸前灼熱的強風,房屋的倒塌和焚燒,地面土石崩濺的傷害……啊,難以忘懷的青春歲月!死亡在日光月明的晴空盤旋,降下,無處可以躲藏,…… 那些因菊花與劍而狂妄自信的男人,怎樣保護那些梳着整齊高髻,臉上塗了厚厚白粉,大朵大朵花和服上栓着更花的腰帶,穿着那種套住大腳趾的高跷木履的女人。

    踢踢踏踏地跑呢?有些女人把在中國戰場戰死的情人或丈夭的骨灰綁在背袋裡,火海中。

    這些骨灰将被二度焚燒…… 上課鐘把我們帶回現實人生,從石柱走向右排配殿第二間教室,又接續着背雪萊那首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太平世界裡優美的《沮喪》。

    我們所有的人都知道,若能像他那樣在往複的海浪聲裡死亡,是多麼美麗。

     朱老師上課相當準時,他站在小小的講台前面,距我們第一排不過兩尺。

    他進來之後,這一間石砌的配殿小室即不再是一間教室,而是我和藍天之間的一座密室。

    無漆的木桌椅之外,隻有一塊小黑闆,四壁空蕩到了莊嚴的境界,像一些現代或後現代的stUdiO。

    心靈回蕩,似有樂音從四壁彙流而出,随着朱老師略帶安徽腔的英國英文,引我們進入神奇世界。

    也許是我想象力初啟的雙耳,帶着雙眼望向窗外浮雲的幻象,自此我終生愛戀英文詩的聲韻,像山巒起伏或海浪潮湧的綿延不息。

    英文詩和中國詩詞。

    于我都是一種感情的烏托邦,即使是最絕望的詩也似有一股強韌的生命力。

     這也是一種緣份,曾在生命某個飄浮的年月,聽到一些聲音,看到它的意象,把心栓系其上,自此之後終生不能拔除。

     當然,最強烈的原因是我先讀了雪萊《雲雀之歌),再讀到濟慈《夜莺頌》,忘記了朱老師英文中的安徽腔,隻看到人生萬萬千千的不同。

    多年之内一再重讀,自己上講台授課,讀遍了能讀到的反響,深深感到人生所有“不同”都可由(雲雀之歌)的歡愉,《夜莺頌》的沉郁找到起點。

    命運、性格、才華。

    人生現實亦環環相扣,雪萊那不羁的靈魂,一面高飛一面歌唱,似星光銀亮與明月的萬頃光華,像甘霖、像流螢,像春日急雨灑上大地,而我們在人間,總是瞻前顧後。

    在真心的笑時也隐含着某種痛苦。

    詩人說,“我若能得你歌中一半的歡愉。

    必能使世人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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