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4節 淺藍的航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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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南開學長帶領,我在一年級下學期參加了珞珈團契。

     由重慶去樂山的江輪停在宜賓的那一夜,我們在馮家碌家遇見了基督教傳教會内地會陳牧師的兒子陳仁寬。

    他在武大讀法律系四年級,第二天與我們同船去樂山。

    他不漂亮,也不太高大,但是有一種青年人身上看不到的俊逸、自信,在衆人之中十分挺拔出衆。

    大約有人告訴他,我從上船哭到宜賓。

    他就以傳教者的态度坐到我旁邊對我說了一些安慰的話。

    說他去重慶念南開的時候多麼想念宜賓的家。

    我将随身提包中的《聖經》給他看,不知他那時說了什麼話,使我又眩然欲淚地告訴他,我不僅十份想家,也十分掂念送我《聖經》的人,他正日夜在空中逐敵作戰……。

    世界上大約确有一些緣份,使你在第一次相遇即敢于傾訴心中最深的感覺。

     學校開學之後,他介紹我給珞珈團契的顧問,武大理學院長桂質廷先生。

    帶我參加了團契,使我經常獲得溫暖的照顧。

    在校四年之間,我在每年例行的慶祝聖誕演出“耶稣誕生”啞劇中。

    被指定演瑪利亞。

    契友說我瘦瘦高高,有一種憂郁的神情,所以适合此角。

     陳仁寬在畢業之前一年,除了在團契聚會之外,從末到女生宿舍找我,始終維持一種保護者的兄長态度,畢業後立即去歐洲留學,常寫長信給我。

    信中鼓勵我成熟地融入真正的大學生活,常說些讀書、思考之事,歐洲和中國一樣在翻天覆地的激戰分裂之中,他也有深于年齡的觀照。

    多年後他回到共黨中國。

    全斷了音訊,大約十年前校友通訊《珞珈》有楊靜遠的文章。

    說一九八0年間與已改名為公綽的陳仁寬小聚,他在對外翻譯公司和外交學院工作,想來應是順遂吧。

     那一年間,我内心生活的重心集中在與南開同學的通信上,從不同的學校寫來不同的活法。

    共同之點當然是懷念沙坪壩。

     在我踏進女生宿舍,向門房老姚報到的時候,他看了我的名字,從左邊一個櫃格取出一封信給我,說,“人還沒來,信就先到。

    ”然後看了我兩眼,好似作了特殊登記。

    信封上的字迹是張大飛的,寄信地址是雲南蒙自一個軍郵的号碼。

    同樣淺藍的航空信簍,多了一種新的,濃密又壓抑的牽挂,不言相思,卻盡是精思。

    他掂念我的長江航程,掂念我離家後的生活,“你作了大學生是什麼樣子呢?寄上我移防後的新通訊處,等你到了樂山來信,每天升空、落地,等你的信。

    ”據我多年的了解,他所說的“落地”,就是作戰平安歸來的意思。

     他的信幾乎全是在備戰室裡寫的,在褥熱潮濕的雲南邊睡之處,面對着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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