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7節 一九四三春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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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美帝”的基督教會大學,解放之初即被斷然廢校,美麗的校園。

    著名的末名湖(多不吉祥的名字!)硬生生地變成了北京大學校園一九五0年以後寫末名湖畔大學生活回憶的是北京大學校友。

    我相信在二十世紀後半葉的中國,沒有人敢于公開懷念燕京大學和她的優雅傳統。

    政治力量便如此斷然消滅了一個共同的回憶!我那充滿文學情懷的好友,在五十年激蕩之後,如何回首我們分手的一九四九年? 這一場令我一直近鄉情怯的重聚啊!時時刻刻都那麼寶貴,說不盡的當年趣事,唱不夠的當年歌曲,蒼老的聲音,疲憊的記憶,努力重燃南開精神……。

    第二天下午分手之前,她們開始唱當年的班歌,那是我十八歲文藝青年情懷寫的班歌,“梅林朝曦,西池暮藹,數載無憂時光在南開,而今一九四三春風遠,别母校何日重歸來……。

    ” 當年在後方風起雲湧的學潮,由街頭遊行演進成實際參與,我們班上大學後有幾位也去了延安,每一位都有很長的故事吧。

    其中一位是傅绮珍,她從山西太原來,仍是高大爽朗,我立刻想起她在校時和我談話響亮的笑聲。

    上大學不久,聽說她與幾位友伴到延安去了。

    在中學時幾乎看不出誰“前進”,誰“反動”,原來都是深藏不露的人啊!——這半世紀來,延安的人在中國當家,她的境遇應該是幸運的吧!(五年後曾接到她寄來南開時代的照片,有一張是她穿着解放軍制服,旁邊注“随軍入太原城”,她信上說那不完全正确。

    )我充滿了想間的問題,但是在十多個人團團坐的場合,确是不知怎麼問這些純屬個人攸關生死(Vital)的大問題。

    如今在近六十年後,用憶起的熱情一遍又一遍地再唱少女時的歌,這些飽經憂患的心啊……你們怎麼還記得呢?我們這一代,在抗戰的重慶長大,在荒郊躲警報時為《天長地久》、《葛萊齊拉》裡的癡心愛情而神往,但是我們的一生,何曾有過蔚藍的海灣?何曾有“黑發随風披散,腮際掠過帆影,傾聽漁子夜歌”的可能?留在大陸的,曆經政治動蕩,很多嘗過苦難到台灣或到國外的,又總感到在漂流中,如此相見,真如隔世。

    當一切都是“一言難盡”時,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如今一九四三春風遠”時,記憶與遺忘似雙股柔絲,層層繞着這一屋子白發的小友。

    這些當年菁英中的菁英,因為政治的斷裂。

     婚姻的牽絆,失去了許多正常生活的歲月,成為失落的一代,吞沒在“春風遠”這麼簡單直率的歎息乏中,無需記憶,也無法遺忘。

     那一天中午,我們從邢文衛家走到巷外大街的飯館吃飯,街名我忘了問,隻記得沿街種的是楊柳或馬櫻花。

    四月正是柳絮飄飛的季節,撲頭蓋臉地落下,我和餘瑜之在後面牽手而行,我看着前面七、八位同學的白發上和肩頭灑着零零落落的柳絮,不禁憶起當年在孟志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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