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淚流離——八年抗戰 第3節 從南京逃到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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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聲,“有人給刷下去了!有人掉下去了…”車内的人卻連“援手”都伸不出去。

     火車似爬行般開着,聽到飛機聲就躲進鄰近的隧道,到蕪湖換船時天已全黑了。

    為了躲避白天的轟炸,船晚上開,碼頭上也不敢開燈,隻有跳闆上點了幾盞引路燈。

    我們終于走到碼頭,跌跌撞撞地上了船。

    蜂擁而上的人太多,推擠之中有人落水船已裝不進人了,跳闆上卻仍有人擁上。

    隻聽到一聲巨響,跳闆斷裂,更多的人落水。

     黑暗的江上,落水的人呼救、沉沒的聲音,已上了船的呼兒喚女的叫喊聲,在那個驚險、恐懼的夜晚,混雜着白天火車頂上被刷下的人的哀叫,在我成長至年老的一生中常常回到我的心頭。

    那些凄厲的哭喊聲在許多無寐之夜震蕩,成為我對國家民族,漸漸由文學的閱讀擴及全人類悲憫的起點。

     那時的長江運兵船是首都保衛戰的命脈之一,從上遊漢口最遠隻能到蕪湖。

    上海已在十天前全面淪陷,最後的守軍撤出後,日本軍機集中火力轟炸長江的船隻,南京下關碼頭外的江上航道幾乎塞滿了沉船。

    上遊下來到蕪湖的增援部隊下船後。

    空船即裝上中央機關的人員和重要文件(故宮的占物也在内),夜晚開船駛回漢口,清晨後若是晴天,即駛往江岸有樹木的地方掩護慢行,船頂上布滿了樹枝僞裝,我們搭的大約是最後一批運兵船。

    為了阻止日軍的陸上攻勢,十二月一日,我軍炸毀蕪湖鐵橋和公路橋梁,後來的船隻能到更上遊的安慶。

    而南京到安慶的火車已不能開,幾乎全成了轟炸的目标,所有的人,生死隻有委之于命運。

     蕪湖上溯到漢口原是兩天一夜的航程。

    我們在長江邊上躲了兩個白天,幸好初冬白日漸短,三個夜晚之後,在蒙蒙亮的曙色中,船靠了漢口碼頭。

    在船艙席地而坐的學生,再搭渡輪到武昌一所中學,暫住在他們的禮堂,與前一批同學會合。

    我們一家住到爸爸托人代訂的旅舍等他,以免失去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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