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勝利——虛空,一切的虛空 第3節 奏錯了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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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看到他有些尴尬,有些虧欠。

     開學不久,他就千裡迢迢地由重慶回到樂山,專程看我。

    那實在是令我很有光彩,也令知道的人都很感動在那小小的縣城,很快地大家都“知道”了。

    他每天下午必然到老姚門房報到,老姚以他那令人忘不了的權威口音,向三樓大喊一聲,“齊邦媛先生有人會!”老姚“喊”所有二年級以上的女生為“先生”,他說女生上了大學就得有個樣子,但是在宿舍裡面他很少這麼稱呼,大約看透了女孩子日常生活中的真面目吧。

     我到了三年級才第一次跟男生單獨坐在江邊的木排上。

    樂山是岷江口的木材集散地,山裡的林木紮成木筏形式,推成一排排的,等水漲了由岷江順波而下到長江大港城市去。

    黃昏後是同學們喜歡攀上去坐着,唱歌說話的、有情調的地方。

    不久,雙十節,他突然又來。

     黃君如此熱切表示愛慕,卻在最糟的時候來……。

     自六月以來,我心中對張大飛的悲悼之情,沉重又難言。

    我不知如何恰當地稱呼他的名字,他不是我的兄長也不是我的情人,多年鐘情卻從未傾訴。

    想到他,除了一種超越個人的對戰死者的追悼,我心中還有無法言說的複雜沉痛與虧欠,談到他的任何輕佻語言日都是一種亵渎。

    正如柯立芝《沮喪:一首頌歌)所言的悲痛: 沒有劇痛的哀傷,是空虛幽暗而沉悶的,這種窒息,呆滞,又不具激動的哀傷,既找不到自然的宣洩途徑,也無從得到慰藉,不管在言詞,歎息甚或是眼淚中…… 在正常情況下,任何一個女孩子,在我那個年紀和見識,都會被一個風度翩翩,為你譜曲作歌,為看你溯江三日或是跑五百裡旱路的人感動乃至傾心吧。

    但也許凡事早由天定,當黃君為《天長地久》配樂的時候,在快樂幸福的場面誤奏了悲傷曲子,即是一個預兆吧。

    我們注定無緣。

     在樂山的最後一年,至少上學期,大家還認真地上課。

    武大維持着相當高的水準,以外文系為例,朱老師不僅自己教英詩、現代文學批評和翻譯,擔任系主任時規畫的課程也夠強,使前六年的畢業生出了社會進可攻退可守。

    可惜到了下學期,很多老師都有了新的工作,三、四月就開始趕課,提前走了,而那時也開始許多大大小小以遊行方式出現的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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