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聲中的故鄉 第3節 牧草中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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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第一,不要跪拜、不穿紅衣、臉不蓋紅布,他要騎馬,不坐轎。

    第二,他要把娶了的媳婦帶到外國,跟他一起讀書。

    如果答應,他就回來;如果不答應,他就不回來,家裡都答應了。

    等他回家,除了讓他騎馬之外,其他全按老傳統辦。

    他一個月後就又去日本。

     我母親十九歲嫁到齊家之後,十年間沒有離開過那座莊院有形和無形的門。

    我父親是獨子,傳統中所有媳婦該做的事她都得做;稍有空暇就得裁制衣服、納鞋底、繡鞋面,最舒心的是繡枕頭,自己畫花樣。

    她沒有朋友,沒有所謂社交,每年能回兩次二十裡路外的娘家已感天恩浩蕩了。

    在我記憶中,在家鄉的母親,不是垂手站在桌邊伺候祖父母吃飯,就是在牧草中哭着。

    十年間,我父親曾在暑假回去過四、五次,最多住兩、三個月。

    有一年,我母親懷孕很想吃櫻桃,那時櫻桃隻在每年七、八月收成一次,在鄉下就有挑擔子的小販,從鎮上到各鄉村兜售。

    有一天小販來到村子口,我那二十一歲的父親就跑到村口去買,沒袋子裝,就用長袍的大襟兜着櫻桃回來。

    那一兜櫻桃,從村口走到莊院,九年中支撐她許多孤寂的歲月。

     這一年,他從日本回家過暑假,說毓貞這名字俗氣,為她改名為純一。

     後來,他從日本直接去了德國,平安家書和照片都是寄給祖父母的,開端寫着“父母親大人膝下敬禀者”,信尾題我母親的名字,“同此問好”。

    那時大約不好意思或不敢寫所謂情書私信給妻子,兩個同齡的人在成長過程走着全然不同的路。

    女子留在家鄉,莊院屋子裡是忙不完的家務;竈邊烹煮三餐,過年前擦亮上供的器皿,不斷的節慶準備,洗不盡的鍋、碗,掃不完的塞外風沙……。

    到了十月,看着長工将大白菜、蘿蔔放進地窖,一年又将盡。

    而那十九歲男子,在廣大的世界,縱情于書籍、思想,參與青年人的社會、活動……,兩個人的路越走越遠,她已無從想象他遨遊的天空如何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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