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聲中的故鄉 第5節 渡不過的巨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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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警察金井房太郎協助下,翻牆化裝逃出稍微松懈的包圍線,沿着鐵路步行六十裡,到興隆店由日本友人接應到達皇姑屯。

    二十七歲的齊世英和四十八歲的吉田茂第一次作了長夜之談,彼此頗為投緣。

    吉田茂很欣賞齊世英有教養,有見解,是個磊落的青年他雖是執行日本政府那時的“中立”政策,而在庇護政治犯與助他們脫險的行動上,大約也有些浪漫情懷吧。

    年輕人不僅感謝他及時伸出的援手,二次大戰後再次相見,兩人又各是一番人生,也進一步欽佩吉田茂的國際觀和戰後培養政治人才的遠見。

     齊世英化裝曲遼甯到朝鮮聳山乘渡輪到日本,再換火車去東京,車到京都便被記者追蹤,次日報上亂報一些猜測,隻好正面接受訪問。

    說明郭軍革新理想及回師前後真相,消息也迅速傳至中國各地。

    到東京時,淺草區有一劇場正在上演以郭松齡為題材的一出話劇,邀他們去當貴賓,劇中有不少屬于齊世英的戲。

    原是一場改變東北命運的壯舉,如今隻是人間一出戲劇了。

     由日本回到天津,那時北洋政府的一些新舊人物間的恩恩怨怨,仍在餘波蕩漾之中。

    故鄉是回不去了,也沒有能力和心情回到德國讀書。

    在天津義祖界見到了郭将軍的朋友黃乳先生,他曾雪中送炭,寄錢到新民領事館(北伐軍攻克上海,黃出任上海市長,後任國民政府行政院長)。

    黃乳勸他先去上海,多作觀察,再定行止。

    從上海去武漢,因為郭軍回師之舉,是南方各種革命份子都同情的,飄然一身,亡命天涯的心情下,與留德、留日的同學也都陸續見面,都能開懷暢談。

    那時仍是第一次國共合作期間,和共産黨人李漢俊、詹大悲、耿伯钊等人也曾聚餐談話,參加他們野外召開的群衆大會,聽各黨派演講,仔細閱讀他們的宣傳小冊,認真思考後,覺得國民黨的民族、民權、民生主義對中國實際狀況是最穩健的做法。

    黨員水平高,形象清新,一九二六年底,在上海加入了國民黨,并不是投奔任何人。

    蔣先生在南昌第一次見面時說,“你不像東北人!”這句話令他很難忘記。

    蔣先生那時尚不是唯一的權力中心。

    三十年後,他在台北把他開除國民黨籍,大約是政術娴熟的浙江人終于發現,溫和英俊的齊世英,骨頭又倔又硬,是個不馴服的,真正東北人。

     加入國民黨後他多次往返于上海、漢口之間,也随黃乳到國民黨總部的南昌去,蔣先生與黃乳情誼甚重,餐聚時常邀他參加,在此認識了陳果夫、立夫兄弟。

    甯漢國共分裂後,在南昌九江和杭州認識了許多風雲人物,了解國民黨的狀況,也認清了國共的關系。

    這一年中曾多次到日本去,進一步觀察、研究日本。

    在郭軍革命中,見識到政治大起大落的局面,深知參與政治不能不懂軍事,希望能有系統地研究現代軍事。

    遂于一九二八年,由政府授予陸軍中尉軍階,正式報考進入日本訓練在職軍官的步兵學校(陸軍大學需三年才畢業)。

    開學前被派下部隊,在高田三十連隊任隊附(相當于副連長),白天上課,晚上住在部隊,每周末坐夜車到東京去,常與中央派去日本留學的軍官(多為黃埔一期)相聚,因他畢業于金澤四高,日語文皆好,被尊為日本通,常可助人。

    有時與日本老同學叙舊,接觸面甚廣。

    日本人一般對中國東北(他們稱為滿洲)都有興趣,因他是參與郭松齡起義的革命者,而樂與交談,使他聽到日本觊觎東北的種種真心話,内心深為故鄉擔憂。

    在此期間,他進一步研讀日本的軍事史,幕府時期的武士精神,明治維新後的軍事現代化和二十世紀擴張主義的萌芽。

     那三年,一個二十七歲的北國青年,兵敗亡命,浪迹天涯,從郭将軍家圍爐夜話至長江,遇見了許多當時正在創造中國近代史的人物,因緣際會,作了許多長談談抱負,談理想,投契相知,這些長談鑄造了他一生的政治性格和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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