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7節 一九四三春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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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開放探親後,她即寫信給我,請我幫她尋找當年随政府來台的哥哥賴光大的下落,我尚未打聽到,卻遠班友通訊突然得知她因病去世。

    我知道她嫁給北京的吳姓名醫,“解放”後受中共高層信任,大約末受折磨。

    但是怎麼七十歲就死了呢?我再不回去聚會,還能看到多少人呢? 我回到北京時是農曆暮春三月的夜晚,北國的春天仍有相當寒意。

    負責一直與我聯絡的邢文衛已在旅館等我。

    我進了大廳,遠遠看到她在人來人往的接待櫃台前站着的樣子,臉上等待的神色就是與衆不同。

    迎向我走過來的,就是邢文衛!南開中學真正的校花。

    男生宿舍“遙望受彤樓(女生部)”的焦點,她是我所見過最端莊美麗的中國少女。

    高一時,我座位、排隊在她與英茂之間,羨煞許多人。

    如今緊緊握住我的,當然已不是那冷豔、矜持的少女。

    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但是她仍然與衆不同。

    與她同來的是餘瑜之(與柳志琦和我是班上三文友)。

    她們說柳志琦住在天津,這幾年她一直說,等齊邦媛回來時,她一定來北京開班會。

    她們離開我的旅館時,我說此行專為歡聚,一不談病痛健身靈藥,二不談台灣回歸祖國之事。

     第二天早上我到邢文衛家(她大學畢業後,嫁給我們同班的男生,康國傑終身是她的仰慕者)。

    當年同班女同學到了十多位,見面都已不識,都是老太太了。

    隻有在說出名字時驚呼一番。

    我們急速地把五十年前的影像延伸到眼前的現實,無數的“你記得嗎……都似在解答我在台灣難解的謎。

    驗證了我今生确曾那般歡躍活過的青春。

    這些人,這些事,那魚池,那默林都真正存在過,歲月能改變,但并不能摧毀。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鈴響,邢文衛把我叫到門邊,對我說,“柳志琦從天津來看你,你不要說你認不出她。

    ”門開處,一對年輕人扶着一個勉強站立的老婦人走進來。

    我實在無法想象那倔得一寸都不肯讓的柳志琦會彎腰!在進門的甫道,她抱住我,哭着說,“想不到今生還會看到你!”昨晚她們沒有告訴我,她脊椎的傷已不能坐火車,為了與我們團聚,她的女兒為她雇了一輛出租車,一路上可以半躺,由天津開了一百多公裡路來北京。

    半世紀前,她與友伴去了中共的解放區,我隻身來到台灣,兩人不同的命運已定。

    吟誦清代顧貞觀《金縷曲》“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的詞句,不勝烯噓。

     一九四六年暑假,勝利複員的各大學,開始由四川、雲南遷回原校。

    秋季上課,柳志琦也興沖沖地離開四川家鄉到了北平。

    她讀的飛生隻大學戰時遷往成都華西壩。

    我們同班大約有十人在那裡,都隻差一年大學畢業。

    我在複員到武漢上學前,與她在北平重逢,也同遊歡聚。

    她初次到北方,充滿了好奇,古都的政治文化場面很大。

    柳志琦應是親身目睹燕京大學末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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