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5節 為訣别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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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車旁感覺不對勁,回到大廳找警察招來一輛真出租車,到了原定的希爾頓飯店,放下行李,即由在大廳等我的許學長帶着到了郵政醫院。

    巧珍被扶着坐起來,眉眼靈秀仍在,她說:“知道你要來,我一直等着。

    ” 她從枕下拿出一張紙,隆重地,像緻迎賓辭似地念杜甫《贈衛八處士)詩:“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今夕複何夕,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鬓發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她氣息微弱地堅持念下去,直到“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我俯身在她床沿,淚不能止。

    她斷斷續續在喘息之間說了些别後五十年間事,青春夢想都已被現實擊破,“你到台灣這些年,可以好好讀書,好好教書,真令我羨慕。

    ”她勸我珍惜已有的一切,好好活着。

    我茫然走出醫院時,知道這重逢便是訣别。

    回到台灣便接到她去世的消息。

    那年,她六十九歲。

     對于上海我本無甚好感,此行更無逗留心情,由醫院出來,坐車在原是最繁華街上慢慢駛過,想半世紀前我穿着抗戰衣裳與他們格格不人的情景,真有啼笑無從之感。

    故人往事都已消逝,這時的我已見過世上許多重要都市,看遍各種榮華,而最重要的是讀了許多當讀的書,做了一些當做的事,一生沒有自活。

    當年上海的虛榮若是吸引了我留下,我早已成黑五類而被鬥死,即使幸存,也必須耗盡一生否定真正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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