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14節 戰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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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門口臨時加了兩個童子軍在站崗,手裡拿着和 我當年胳臂一樣細的軍棍,臉上童駿的自信,正是我當年跟着張校長念的“中國不亡,有我!”的自信。

    校門裡範孫樓的燈全開着,我想到當年張大飛自操場上向我走來。

    這一瞬間,我突然感到萬聲俱滅,再也不能忍受推擠的人群。

    竟然一個人穿過校園,找到回家的小徑,走上漸漸無人的田梗,往楊公橋走,快到那小木橋的山坡是個多年廢棄的亂葬崗,我哥哥常常向他的朋友挑戰,看誰敢去掀那個露出一半的棺材蓋,他們又說許多鬼火的故事,比賽誰最勇敢。

    平常我都由前面大路回家。

    白天偶爾同大夥走過。

    走過小木橋上坡,就是我們去年為躲警報而搬去的家。

    我一面跑,一面哭,火把早已燒盡熄了。

    進了家,看到滿臉驚訝的媽媽,我說,“我受不了這樣的狂歡!”在昏天黑地勵哭中,我度過了勝利夜。

     從此之後,我不再提他的名字。

    我鄭重地把他寫來的一大疊信和我寫去的一大郵袋的信包在一起,與我的書和僅有的幾件衣服放在一起。

    我想,有一天我會堅強起來再好好看看。

    但是第二年夏天,我意外地由成都直接“複員”回到上海,媽媽帶着妹妹由重慶搭飛機複員回到北平,除了随身衣物隻帶了一些極具紀念性的照片。

    那些信和一切的痕迹,全留給苦難時代的狂風。

    它們的命運,在我家日後播遷的歲月中,連想象都難了。

     這一年的十一月,在他從軍時贈我《聖經》整整八年後,計志文牧師從成都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我,說他由珞珈團契的一位朋友處得知我在深沉的悲哀中,他勸我振作,抄了《啟示錄)第七章最後一句,“在主寶座之前穿白衣的人是從大患難裡出來的……因為寶座中的羔羊必牧養他們,領他們到生命水的泉源,上帝也必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

    ” 計牧師不久到樂山傳道,我在衛理公會受洗成為基督徒,我在長期的思考後,以這樣嚴肅的方式,永遠的紀念他:紀念他的凄苦身世,紀念他真正基督徒的善良,紀念所有和他那樣壯烈獻身地報了國仇家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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