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12節 三江彙流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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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小閣樓的鬥室一年三個月。

    真是一生難得的歡暢,心情比屋子更感窗明幾淨。

    李秀英有個固定的男朋友,在城裡找了個工作等她畢業,每天晚飯後到宿舍來找她出去,每晚舍監必來各室點名,她常常在九點鎖門之前飛跑回來。

    所以晚上我有三小時獨處,可以聽不到紛雜的幹擾。

    第一次可以自在地讀書或清理滿腹心事,是以前從來沒有的幸福時光。

    小小的天窗開向大渡河岸,夜深人靜時聽見河水從窗外流過,不是潺潺的水聲,是深水大河恒久的洶湧奔流聲。

    漸漸地。

    在水聲之上聽到對岸有鳥鳴,就在我小窗之下也有呼應,那單純的雙音鳥鳴,清亮悅耳,卻絕沒有詩中雲雀之歡愉,也沒有夜莺的沉郁,唱了不久就似飛走了,又在遠處以牠那單調的雙音唱幾聲。

    初聽的夜晚我幾乎半夜不眠地等牠回來。

    這怎麼可能?在我雖然年輕卻飽經憂患的現實生活裡,竟然在這樣的夜晚,聽到真正的鳥聲伴着河水在我一個人的窗外歌唱…… 白天我問同學。

    現在河岸唱歌的是不是杜鵑鳥?她們說是布谷鳥,你聽到它唱的是“布谷!布谷!”是催農人插秧了。

    用“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莺亂飛。

    ”這樣的美文也寫不出這江岸之美。

    白天我把小天窗斜斜地開着,無數不同的鳥聲随同陽光流瀉而入,令人竟至坐立難安,必須走出這鬥室去尋找歌聲的來源!半日沒課的日子,我常抓起待背的詩本,出水西門,由水夫們挑水上下的石階下去,往右邊河岸走去。

    在那看似荒草湮沒的河岸,有一條依稀可辨的小徑,引向一堵廢磚牆下,如果有勇氣跨過去,便可以發現一片小小草坪面對河水。

    草坪後面是一叢樹,樹後面是我宿舍的樓,在三、四樓之間斜建而上的,是我那間鬥室。

    那扇小小的天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似在反映我的驚喜:再往前走二十尺,河岸轉折,就無路了。

    這是一塊不可能被人發現的,我私有的樂園,和嘉陵江畔岩壁上的石窟一樣,是我的避世淨土。

     我發現到這地方卻純由一個“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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