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第8節 英雄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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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死存亡之際,長大成為保護者。

    船到漢口,學生隊伍背着自衛的一百枝槍,被分派住在一所小學的大禮堂。

    十二月的夜晚,衣被不夠禦寒,日本飛機日夜來炸,城裡、江邊,炸彈焚燒晝夜不熄,他們之中年滿十八歲的十多人過江去中央軍校臨時招生處報了名,張大飛報的是空軍。

    他說,生命中,從此沒有眼淚,隻有戰鬥,隻有保衛國家。

     此後,他一心一意進入保護者的新天新地了。

    嚴格的入伍訓練,由冬至夏,使他脫胎換骨,走路都得挺胸闊步。

    飛行教育開始之後,他又進入另一境界。

    他二十歲生日,寫信給媽媽、哥哥和我,很興奮地說他讀了愛國志士高志航的傳,決心更加努力精研技術,一定要考上驅逐機隊,在天空迎戰進犯的敵機,減少同胞的傷亡。

    “死了一個高志航,中國還有無數個高志航!”。

    必須同時養成沉穩、機智、精準的判斷能力,在空戰中以極銳利的眼睛和極矯健的身手,驅逐、擊落敵機才能生還。

     那時年輕的我們多麼崇拜飛驅逐戰鬥機的英雄啊!那種崇拜,隻有那種年紀,在真正的戰争中才有,純潔誠懇,不需宣傳,也無人嘲弄。

    常年在凄厲警報聲中奔跑躲避的人們,對于能在天空擊退死亡的英雄,除了崇拜,還有感謝和慚愧。

    更有強烈的虧欠感。

    當我們在地上奔跑躲避敵人的炸彈時,他們挺身而出,到太空去殲滅敵機。

    當我們在弦歌不辍的政策下受正規教育時,他們在骨嶽血海中,有今天不知明天。

     但是他信中一再地說,在他内心,英雄崇拜的歌頌更增強他精神的戰鬥。

    随軍牧師的夢始終未曾破滅,一九四二年到美國受訓時和科羅拉多州(colorado)基地的牧師長期共處,參加他們的聚會更增強了這個意念。

    回國在昆明基地參加當地的教會,得到他一生最溫暖的主内平安。

    他後來大約也知道中國軍隊中 沒有随軍牧師這制度,但是這個願望支撐着他。

    不在醇酒美人之中消磨,可以有個活下去的盼望,得到靈魂真正的救贖。

    他是第一個和我談到靈魂的人,《聖經。

    詩篇》第二十三篇是祈求平安的名詩,但是他卻誦念“使我靈魂蘇醒”那一段。

    在我們那時的家庭和學校教育中,沒有人提到靈魂的問題,終我一生,這是我閱讀深切思考的問題。

     在我母親遺物中,我找到兩張他升上尉和中尉的軍裝照,臉上是和硬挺軍裝不相襯的溫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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